简简年年

我很笨。

为了哄自己上学，我悄悄找了一个暗恋对象。

他长得帅，篮球打得好，品学兼优。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厌蠢症。

总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我冷嘲热讽。

哪怕后来，我们yiyeqing后，奉子成婚。

池年依旧冷冷地训斥我：

「热个牛奶都能被烫到，还能做什么？」

「是小笨猪，就乖乖躺好等着吃饭。」

「你这么蠢，到底是怎么在上市公司坚持下来的？」

我沉默地低着头。

我一直不敢告诉池年。

为了哄自己上班。

我在公司，又找了一个暗恋对象。

并且，很快就要被他发现了。

1\.

写满上司名字的纸条不见了。

我找遍整个办公桌，还是一无所获。

热牛奶时，我还在想这件事。

无意间碰到冒着热气的锅柄。

我痛得小声抽气。

池年闻声赶来，看见我肿起的手指头。

他拎出药箱，冷着脸将我抱到腿上：

「我是不是早就说过，禁止你进厨房？」

「牛奶不能等到我开完会再热？就这么贪吃？」

不是的。

我直起腰，准备辩解。

牛奶是为他准备的。

为了公司即将上新的项目，他好几晚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我听说牛奶可以助眠，所以才……」

他抬眼看我：「你还需要牛奶助眠？」

「每天晚上像小猪一样打呼噜，吵得我睡不着觉。」

「你这样又懒又蠢的人，要是我的下属，早就被开除一百次了。」

我闭上嘴，不想和他说话。

就在这时，唐捉月推门进来。

她是池年的青梅，池夫人闺蜜的女儿。

从小就是年级前五，优秀得让人无可指摘。

现在他们正代表池家，准备拓展新的商业版图。

唐捉月看见桌子上的牛奶，不屑地笑了下：

「这种时候，还是政府的审批文件更能让阿池放松吧？」

「走，我们进屋关门细说。」

我看着他们，忽然开始发呆。

唐捉月停下脚步，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和阿池认识这么多年了，要真有什么，就没你事了。」

「你就算不相信阿池对我的感情，也总该相信我的人品吧？」

「你和她解释有什么用？」

池年抱胸靠在门口，冷淡地挑着眉头：「她又听不懂。」

「脑子一根筋，笨死了，离开我根本活不下去。」

他侧脸向我看过来，语气透着淡淡的不耐：

「还不去吃饭，难道在等我喂你？」

我如梦初醒，怔怔地摇了摇头。

我想起来纸条放在哪里了。

白天，上司告诉组长，要看所有人准备的策划案。

彼时，我正在偷偷地写他的名字。

内心荡漾，面色羞红。

组长走过来时，我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把纸条藏了起来。

好消息是，组长什么也没发现，拿起策划案就走了。

坏消息是。

我好像不小心把纸条，藏进策划案里了。

2\.

我从小就很笨。

幼儿园组织测智商，别人都有一百二，我只有八十五。

老师嘲讽我，我听不懂。

同学们捉弄我，我以为他们在和我玩。

我过得一直很快乐。

直到上高中后，立体几何给了我当头一棒。

我努力做笔记，还是看不懂辅助线和坐标系。

厌学情绪，一日比一日强。

我苦恼地请教班里的女同学。

她们嘻嘻地笑：「有个暗恋的人就好啦。」

「只要一想能看见他，就对上学就充满了热情。」

我更苦恼了：「那我该暗恋谁呢？」

「当然是池年了！年级第一，长得还那么帅，学校一半的女生都喜欢他。」

好有道理。

可我太笨了。

根本不知道怎么暗恋一个人。

每次池年眯眼看过来时。

我都要足足反应好几秒，才面红耳赤地躲开。

对视的次数多了，我不敢再偷看池年了。

转而视奸他的社交平台。

美滋滋点赞推荐后，昏昏睡去。

没想到第二天，我被一群人堵住：

「连赞池哥视频的人，是不是你？」

「池哥，你的追求者怎么变成这个档次了？」

「被班里倒第一喜欢，笑死了……好可怜的池哥，我都替你丢人。」

「你老婆。」

「去去，是你老婆。」

嬉笑的嘲讽里，向来众星捧月的少年，脸色阴沉。

深邃的眉弓，连同眼底，染成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喂，人和猪是不能通婚的，你知道吗？」

「再敢暗恋我，你就死定了。」

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3\.

我的喜欢给池年带来了困扰。

我不知道怎么补偿他。

只能给他写了一封超长的道歉信，保证以后一定离他远远的。

可隔天，池年成了我的同桌。

他抱着胸，满脸晦气：「烦死了。」

「学校要优等生带动差生，一对一帮扶。」

「班主任说了，你这么笨，只有我能教。」

「以后，你什么都得听我的，记住了吗？」

我呆呆地说了声好。

池年是六边形战士。

成绩是第一，竞赛是第一，志愿时长也是第一。

就连一千米长跑，他也要跑第一。

他说辅导我的功课，就一定要我考到前十。

去学校的路上，监督我背古诗。

晚上也要盯着我做完数学题，才肯放我回家。

我犯困，他就慢悠悠地掐我的脸。

我和男同学多说了几句笑话，转身就被他板着脸拦住：

「引零点学会了吗？」

「我留给你的单词背完了吗？」

「连班级前十都没考到，还好意思早恋？」

我委屈：「我没有早恋。」

「我妈说了，我考个一本就可以了，不用太逼自己……」

话音落下，池年面无表情地逼近：

「我辛苦辅导你这么久，你就好意思考个破一本？」

「你不要脸，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再哭揍你。」

我连忙拼命忍住眼泪。

「对不起，我错了。」

四目相对，池年忽然哽了下。

他转过头，不耐烦地掏出纸巾，去揉我的眼睛。

4\.

高考结束。

我走了goushi运。

竟然和池年考到了同一所大学。

本以为能过上轻松的好日子。

可池年没有放过我。

他卷，也要逼我卷。

「大学是人生中最关键的四年，你不努力，就只能被别人踩在脚底。」

「谁让你喜欢过我，我不允许有这么差劲的追求者。」

我听得快哭了：「我不介意做脚底板。」

「我只想睡饱觉，按时吃饭，偶尔和朋友出去玩……」

「你能不能，能不能当我没喜欢过你……」

池年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夜色里，他低头看我，面若冰霜。

我咬了咬唇，不敢说话了。

大学四年，我是被池年揪着耳朵度过的。

做项目，打比赛，进学生会做牛马……

就连毕业聚餐结束。

其他人都离开了。

池年还拽着我的手腕，不让我走。

我好累，冲着他胡言乱语：

「池年，有东西一直在压我的眼皮上，我真的睁不开眼睛了，我想回寝室睡觉……」

「我帮你。」

池年好像喝醉了。

漂亮的脸红红的，像一块色泽诱人的苹果。

他将我拉到身前。

低下头，用嘴唇去扯我的眼皮。

扯着扯着，他的嘴唇慢慢下移，呼吸急促。

我瞪大眼睛，脱口而出的惊呼，被他闷声堵了回去。

路灯下，他小心翼翼地亲我，含混不清的声音，宛如呢喃：「我喜欢你。」

我僵住了。

心如擂鼓。

4\.

就是这场yiyeqing。

我意外怀孕，嫁进了池家。

池夫人的理想儿媳是唐捉月。

她对我百般挑剔。

还是看在孩子的份上，默许了我与池年领证。

直到孕检那天，我发现自己根本没怀孕。

是验孕棒过期了。

池夫人气疯了。

她将检查报告摔到池年面前，脸色铁青：

「这女人明摆着是为了嫁入豪门，假孕骗婚。」

「你就这么甘心被她算计？」

与她的愤怒不同，池年冷静得多。

他沉默片刻，嗤笑：「您太高看她了。」

「她没有这个脑子。」

「离婚？先将就着过吧。」

于是，我稀里糊涂地和池年成为夫妻。

池年总嫌弃我笨。

自从我不小心在切菜时割伤手指后，他就再也不让我踏进厨房。

不许我做家务，也不许我做饭洗碗。

我的每一件衣服，他都亲自手洗。

就连头发，他也要帮我吹干。

末了，还要漫不经心地道：

「也就只有我能忍受你。」

我委屈地反驳：「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这些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做的。」

他凉凉地瞥我一眼：

「你有这份精力，不如放在考研上。」

「唐捉月现在已经北大研究生毕业了，你呢？还在做无业游民。」

「池家的儿媳必须要优秀，你要是也能考上北大研究生，还怕我妈不接受你？」

可我不想考研。

我和高数不共戴天。

听说唐捉月拿到了殷氏集团的 offer，那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企业。

如果我也能进这个公司，池年是不是就不会再逼我考研了？

于是，我瞒着他偷偷递了简历。

没想到真的通过了面试。

我欣喜若狂。

池年却轻描淡写地泼起冷水：

「实习容易，转正难。」

「那里加班强度大，人才密度高，嫡系之间勾心斗角……你根本生存不下去。」

于是，我和他打了个赌，赌我能顺利转正。

现在是实习期的最后一个礼拜。

本来只要熬过这个周末，我就赢了。

没想到临门一脚，毁在了那张纸条上。

上司最忌讳办公室恋情。

我伤心地大口吃着饭。

我可能又得回去学高数了。

5\.

如我所料。

第二天刚到公司，秘书就将我叫走。

「你昨天交的策划案有问题，周总一会想和你亲自聊聊。」

等待的二十分钟里，我回望了这段短暂的职业生涯。

大厂不是人呆的地方，比高三还要痛苦。

我每天都躲在厕所里偷偷哭。

为了能坚持下去。

我只能故伎重施，给自己找了个精神寄托。

上司人帅，脾气好，长得像男明星。

上了三个月班，我背了五次锅。

他从来没有怪过我。

反而次次将我捞出来，无奈地嘱咐：

「沈简，下次不要那么轻易相信别人了，好吗？」

「不是你笨，是他们太坏了。」

「我给你批个病假，你调整一下状态。」

和池年天天骂我不同。

三个月来，上司只对我冷过脸一次。

那是我听了我妈的馊主意。

特意等在车库，红着脸拉住了他，支支吾吾：

「我、我有个东西要送给您……」

上司微笑着注视着我。

直到我掏出了两瓶茅台。

他原本含笑的神色渐渐敛去。

垂下眼帘，语气冷淡：

「我待每个员工都是如此，你不必感谢我。」

「公是公，私是私。」

「我这个人，向来厌烦与下属牵扯不清。」

……

会议室的门无声地被人拉开。

秘书弯腰陪笑，上司随后走了进来。

男人坐在我的正对面，转动着腕表，浑身矜贵。

他抬起眼，平静地看向我：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6\.

上司的脸色，比平常严肃得多。

他手腕下压着的，就是我的策划案。

所有人都出去了。

我知道，他这是在给我留面子。

坦白从宽。

我深吸一口气，主动承认错误：「知道。」

「我不该在纸条上……写满您的名字。」

其实不只有名字。

还有很多很多的小爱心。

字迹拙劣的 love。

以及一些幼稚的简笔画……

配上我独有的小学生字迹，怎么也抵赖不了。

我苍白地辩解：

「我不是要和您表白，只是不小心把纸条夹到了策划案里……我没有想搞办公室恋情……」

上司一直没有说话。

他不远不近地看着我。

直到我的语气渐渐弱了下去，才平静地开口：

「其实，我对你是有些失望的。」

「最初招你进来，看中的就是你的坦诚。」

「但你刚刚，却在和我玩心眼。」

上司的语气顿了一下。

他说：「如果你一直这样避重就轻，我们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

话音如石子一样砸在心头。

我羞愧不已，连连道歉：「对不起，殷总。」

「我……我承认，我的确对您有非分之想。」

上司眉头似乎动了下。

他低下头，嗯了一声：「继续说。」

我艰难地说：

「我……我一直收集您用过的签字笔，关注了您的所有社交平台账号，为了能经过您的办公室绕很远的路，就连主动申请加班，也是希望能多和您待一会……」

「还有那些小蛋糕……其实是我专门为您做的，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分给您，我给所有人都准备了一份……」

声音越来越低。

余光里，上司似乎短暂地笑了一下。

可我抬头时，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神色：

「你知道殷氏集团禁止上下级恋爱吗？」

我呆愣了一瞬。

啊。

恋爱吗？

从来没想到这一步。

四目相对，上司垂下眼。

他又变回了我熟悉的样子，温和且认真地道：「我了解得差不多了。」

「处理结果，会在下周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