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书

我从小就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为了报复霸凌我的校花，我故意撬了她暗恋多年的白月光。

仗着方成晏的偏爱作天作地，让他替我出头，哄我开心。

直到报复成功，我毫不犹豫甩了他。

他发来几十条语音求复合，卑微得不像话。

我却笑着回复。

「不是吧大哥，网恋而已，你是小学生？」

后来我妈谈了个新对象。

我也摇身一变成了豪门千金。

第一次去继父家。

我刚推开门。

坐在沙发上的男生冷冷抬眸，和我四目相对。

继父没发现气氛异样，还在笑着打圆场。

「这是我儿子，方成晏。」

「他最近脾气不太好。」

「几个月前网恋被骗了，现在还没走出来呢。」

1\.

话音一落。

客厅里陷入死寂。

我心虚地移开视线。

又突然想起网恋的时候，我给方成晏发的都是网图假照。

他根本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只听过我夹着嗓子做作的声音。

继父又介绍：「成晏，这是沅熙。」

「以后就是你妹妹了，平日里多照顾一下。」

在继父和我妈的注视下。

我只能硬着头皮，装乖地向方成晏问好。

「你好，成晏哥。」

方成晏冷淡地抬了抬下巴，当做打过了招呼。

在他眼里，我和我妈只是来借住的室友。

根本不用他分配太多的注意力。

这顿午饭，我吃得味同嚼蜡。

只有继父一直殷勤地在给我妈夹菜。

我身旁坐着像冰块一样的方成晏。

他的每次咀嚼，每次呼吸。

都像重锤一样敲打在我的心上。

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生怕暴露自己就是当初那个甩了他的网恋女骗子。

继父可能是觉得饭桌上气氛太过凝重。

主动开口想要缓和气氛。

「成晏，沅熙和你是一个高中的。」

「好像还是同一届的，你认识吗？」

一听这话。

我眼皮跳了跳。

方成晏显然没认出我，只觉得他爸这话问得让人烦躁。

他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散漫和冷漠。

「我们学校每个年级二十多个班，我哪儿来的时间认识无关紧要的人。」

他说的没错。

方成晏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难接近。

但那张权威的脸和一米八几的身高又让他在学校里鹤立鸡群。

很多女生既倾慕他，又碍于他的气场只能悻悻作罢。

好在方成晏每天的日常除了打球和上课。

剩下的就只有陪网恋对象打游戏。

所有人都知道他对这个还没见过面的网恋女友百依百顺。

甚至还因为这个女友和自己的小青梅乔知妤绝交了。

继父有些下不来台。

当着自己女友的面，被儿子抬杠。

我妈安慰他：「没事儿，我们沅熙也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

「晏晏不认识也正常。」

继父又不赞成地瞪了方成晏一眼，随口道。

「沅熙学习还是挺厉害的，现在去了 H 大，比你那个学校排名高。」

方成晏正在喝汤。

闻言，缓缓抬头，声音平静。

「H 大？」

我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我甩了方成晏，就是以考上 H 大为理由。

他当时哭的很惨。

高中学校里有名的方成晏，居然能苦苦哀求到这个地步。

我连忙笑着岔开话题。

「哪有什么厉害，只是高考的时候瞎猫撞上死耗子，对了几道选择题。」

「今天的鸡汤还挺好喝的。」

「妈，我给你和叔叔盛一碗。」

继父受宠若惊地把碗递来。

「沅熙真懂事啊。」

我没说话，只笑眯眯地盛汤。

余光瞥见方成晏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一眼。

突然，他目光顿住。

我心头一紧。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发现他盯着我手腕上的卡地亚出神。

那是他曾经送我的生日礼物。

我连忙垂眸，不着痕迹地把衣袖往下拉了拉。

把碗递给我妈和继父。

方成晏也适时移开了视线。

等我忐忑不安地坐下。

发现方成晏已经旁若无人地玩起了手机。

压根没把那镯子当回事。

我这才放下心来。

——这镯子款式都已经烂大街了。

方成晏。

应该没有认出来吧。

2\.

吃了午饭，继父要陪我妈去医院。

让我一个人在家里休息。

还交代方成晏。

「冰箱里有水果，你问妹妹喜欢吃什么，多照顾妹妹。」

我连和方成晏待在一个房间都觉得如芒在背。

连忙说：「不用了叔叔，等会儿我要和朋友出去逛街。」

方成晏懒洋洋地靠着门框，正在听他爸发号施令。

闻言，挑眉。

「随便你。」

他又转头看向我的继父。

语气不耐。

「听见了吧，别人有事儿，别整天让我照顾。」

「我又不是保姆。」

继父气得牙痒，碍于我和我妈在场又不好发作。

「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随着大门狠狠关上。

我也准备去书房拿了包就溜出门。

方成晏压根没在意我。

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打游戏。

透过他房间的缝隙。

我看见他背对着我，靠坐在电竞椅前，快速按动着鼠标和键盘。

电脑桌前放着几个泡泡玛特的摆件。

那是之前我唯一一次送他的礼物。

当时他宝贝的不得了。

走哪儿都带着给我报备。

就算沾了灰尘和油渍也要小心翼翼擦干净。

「那个谁。」

方成晏背对着我，鼠标按得啪啪作响。

「出门的时候把门带上。」

语气冷淡。

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

但之前他和我语音的时候。

少年带着刚起床的慵懒沙哑，一口一个「小元」，甜的腻人。

我垂眸应了一声，准备离开。

适时，大门的门铃又响了。

我以为是继父和我妈回来了，正想从书房里探出头。

便看见方成晏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去开门。

「来了来了，别催了。」

他皱着眉头，神色不耐烦。

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我妈和继父。

「成晏！」

少女画着精致的全妆。

拎着礼物袋，仰头看着他笑。

笑意温柔。

「我来看看叔叔，没打扰你们吧？」

从书房缝隙看清来人的刹那。

我垂下眼眸，敛去了眼底那一丝冷意。

是乔知妤。

也是曾经霸凌我的校花。

3\.

「你怎么来了？」

方成晏微微垂头看着她。

屋外在下雨，雨声噼里啪啦吵的人心烦。

他没下逐客令，但握着门把手的动作却松了些。

「我爸今天不在。」

乔知妤径直往屋里走去。

「没关系。」

她笑着说：「我爸妈让我给叔叔送点茶叶。」

「你呢。」

她歪着头看方成晏，语气可怜。

「还在生我的气呀？」

基本上全学校都知道。

方成晏和乔知妤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学。

两家父母关系又好，之前还是邻居。

用青梅竹马来形容也不为过。

我原本是对这俩人没什么兴趣。

直到乔知妤带着她的小团队，故意在班里孤立我这个转学生。

我上课回答问题。

无论对错，都能听见她们窃窃私语的调笑声。

就连我去食堂吃饭。

明明有空位，她们也会故意占着座位不让我坐。

班里同学在他们的授意下，无形中远离我。

小组合作永远没人和我一起。

体育课后的自由活动我永远是孤零零一个人。

就连我询问课程安排，她们也都是爱答不理的模样。

有种霸凌，不是往人身上泼水，扯着头发打架。

而是用一种隐形的方式。

如钝刀割肉，不留痕迹。

无形中，我成了他们闲聊的笑柄和谈资。

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

不算太晚。

我在乔知妤下晚自习的时候，把她堵在巷子里。

她没帮手。

又为了漂亮，披着长发。

倒成了我趁手的工具。

我揪着她头发，和她打了一架。

乔知妤当时捂着通红的脸，咬牙怒骂我。

「你给我等着！」

第二天，就看见她找到了方成晏。

哭得梨花带雨，好生委屈。

我抱着练习册走在人群中。

听见其他人交头接耳。

「乔知妤昨晚下晚自习好像被人打了，让方成晏给她出头呢。」

「青梅竹马就是这样的啦，方成晏身边的异性也就只有乔知妤了。」

「乔知妤倒是一直暗恋方成晏，但我怎么感觉方成晏对她也不冷不热的？」

「不知道，反正乔知妤一直把自己当方成晏女朋友了。」

诸如此类的话。

我默默记在了心里。

乔知妤自然不会告诉方成晏。

她是被自己霸凌过的女生给打了。

只能撒谎，说自己被校外的混混盯上了。

让方成晏每天下晚自习送她回家。

以至于晚自习下了课，乔知妤都会跟在方成晏身边。

俊男美女，也称得上般配。

只是少了我得手教训乔知妤的机会。

班里其他女生羡慕揶揄问她。

「方成晏这算宣誓主权吗？」

乔知妤捂着脸，欲盖弥彰地笑。

「我不知道，别问我啦。」

她一脸娇羞的样子很刺眼。

凭什么。

我想。

凭什么她这个施暴者，还能获得所谓的幸福。

当晚，我就拿到了方成晏的weixin号。

4\.

其实对于这种满脑子只有打球、游戏和上课的男生。

用游戏接近他，是最方便省事的环节。

可能我遗传了我妈的基因。

在钓人这种事上颇有天赋。

我和他打游戏，从来不用他保护我。

把把颗秒，让他感觉和我打游戏不用分神顾及我。

只用把我当他的后背和补枪的依靠。

前几次见好就收，每天就只打游戏。

慢慢地，开始入侵他的生活。

时不时和他分享一些视频和音乐。

记住他朋友圈里的细节。

再在接下来的聊天中无意识提起。

让他熟悉并习惯我的存在。

我用了假名字，假照片和他聊天。

唯一真实的，只有自己的声音和 ID 名为【芋泥小元】的游戏账号。

但他却深信不疑。

后来，他在网上跟我表白了。

和一个没见过面的人表白了。

我没说答应，只说讨厌他身边那个叫乔知妤的女生。

他慌了神，连忙打电话过来解释。

说他们只是邻居，连朋友都算不上。

当时晚自习送她也回家也只是因为顺路，想着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我对她一点想法也没有，小元你相信我！」

方成晏在电话里，急得说话都不利索。

我那时知道他已经拿我当做了锚点。

仗着他的偏爱肆无忌惮地作天作地。

「那你把她删了，拉黑。」

「以后学校里要是她再来找你，你当着其他人的面和她划清关系。」

下午的体育课，我看见乔知妤按照惯例给方成晏送水。

被对方婉拒。

当着所有人的面，方成晏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我又不是你对象，你每天凑我这么近干嘛？」

他好像丝毫没觉得这会让人下不了台。

只是照做我的要求。

「别天天往我这儿跑了，我对象知道了会不高兴。」

方成晏晃了晃手机。

「况且我们也不是一个班的，没事儿就删好友了。」

那天，乔知妤是哭着跑回来的。

一下午，她那小团体的姐妹都在安慰她。

我把时间掐得很准。

正逢高考前夕。

又拉着方成晏时不时发几条秀恩爱的朋友圈。

方成晏几乎对我有求必应。

我看着乔知妤每天都上课走神。

眼睛红肿得像个核桃。

果然，最后高考成绩比她平时少了二十多分。

最后只能滑档去一所三本的大学。

那时候乔家变故，她爸被卷进经济案件，全家失去了经济来源。

昔日的校花跌落到泥泞。

身份反转，终于轮到她成了别人口中的谈资。

方成晏却毫无不关心，只惦记着和我报同一所大学。

但我没告诉他。

我是个利己主义者。

我唯一的真心，只留在自己身上。

目的达成。

我也不想再利用方成晏的喜欢。

于是，在填报志愿的最后几天，我提了分手。

这场我亲自编制的网。

被我割断了绳索。

从此再无瓜葛。

5\.

等乔知妤进了客厅。

我偷偷把书房的门掩上，只留了一条小缝。

乔知妤坐在沙发上，见四下无人。

试探着问：「成晏，我听说，你和你那个网恋对象分手啦？」

方成晏正在中岛台倒水。

闻言，头也没抬。

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

「跟你有什么关系。」

乔知妤笑起来，语气中透着得意。

「我之前就说了，让你别被骗了。」

「网恋这种事，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起身走到方成晏面前，声音轻柔。

「你看，你送她这么多礼物，在她身上砸了这么多钱。」

「她呢？就只送了你几个盲盒。」

一提到这儿，乔知妤语气酸溜溜的。

「我之前就说过她不是什么好人。」

「你还把我删了，还拉黑我。」

「是不是该和我道歉，咱不是朋友吗？」

她赌气埋怨，一副要找方成晏给个说法才罢休的态度。

方成晏被气笑了。

转身，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

慵懒地靠着岛台，挑眉看她。

「所以呢？」

「我承认，是我瞎了眼。」

「我让她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不会放过她。」

「你现在来说这话，是要替我做主还是替我教训她一顿?」

乔知妤脸红了。

声音渐渐小声。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她还来挑拨我们关系。」

「你现在应该能认清了吧。」

我知道，在方成晏心里。

他的初恋第一次交在了我身上。

肯定恨死我了。

有了乔知妤煽风点火，只会再次勾起他不好的回忆。

我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生怕触了他霉头。

书房门轻轻合上，传来清脆的咔哒声。

明明声音不大。

但传到乔知妤耳里却很是清晰。

她猛地回头，皱眉疑惑问。

「什么声音？你不是说家里没其他人吗？！」

方成晏没把我当人。

他满不在乎地把水杯放回桌上，打了个哈欠。

「嗯，不太熟。」

「今早才来我家的。」

乔知妤提高了声调，不可置信：「你家？她来你家？男的女的？」

她危机感又爆发了。

方成晏对她的一惊一乍，显然失去了耐心。

径直往自己的电竞房走去。

「女的，和我们一个高中的。」

「你的东西送完了就可以走了，我爸今晚估计不回来吃饭。」

他懒得解释我和他爸的关系。

也懒得说明我的身份。

但他显然低估了乔知妤的醋意。

「谁？」

「你又谈新女朋友了？」

乔知妤明明在笑，脸上的笑容都快撑不住了。

「这种事儿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是不是没拿我们当朋友。」

她快步走到书房门口，抓住门把手往下按。

「你怎么把人藏书房里了。」

「难道还怕我欺负她？」

门被她一把拉开。

客厅的灯光顿时涌了进来。

乔知妤脸上强撑的笑容在看到我的刹那，彻底凝固。

她僵在原地。

瞳孔一缩。

「你、你怎么在这儿！」

6\.

方成晏拖着步子跟了上来。

见状，挑眉漫不经心问：「你们认识?」

乔知妤咬着下唇。

不甘地狠狠盯着我。

她还在记恨我曾经在巷子里打了她一顿的事。

好在现在已经毕业，她也不再顾忌。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向一旁的方成晏需求庇护。

「她就是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人！」

乔知妤拽着方成晏。

做着美甲的长指甲亲昵地抓着他的胳膊。

把他的衣袖攥出了折痕。

她连忙急急地说，想要方成晏给她主持公道。

「之前我在小巷子里被人打了，就是她打的！」

我微微垂眸，敛去眼底的那一丝厌恶。

方成晏显然没意识到乔知妤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不着痕迹地把对方的手扒开。

然后走近了我，居高临下地皱眉看着我。

「你打人？」

这种眼神我看过很多次。

转学前，我和其他人打架的时候，班主任是这样看我的。

我妈得知我被学校记过处分的时候，也是这样看我的。

我压根不关心这道眼神里饱含了多少深意。

做就是做了。

她挨打是她应得的。

我从不辩解。

「是啊。」我对着他的视线，平静说：「我打的，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如果方成晏要替她出头。

要怎么利用一下继父，看后期怎么把吃的亏给赚回来。

他却突然笑了。

「没看出来啊，你还会打架。」

方成晏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没有预想中的恶意和指责。

更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我不禁愣怔住

原以为他会站在自己小青梅的身边，教训我一顿。

方成晏又转头看向乔知妤。

「你人缘这么差？」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

每个字却像刀子一样。

sharen不见血。

乔知妤嗫嚅半晌，张了张嘴，脸气得通红。

「怎么可能，我——」

确实，怎么可能。

她是校花，在学校里颇受欢迎。

追她的男生能从走廊前排到楼梯口。

围在她身边的小团体如同众星捧月似得。

方成晏轻笑了一声，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好奇地问。

「那为什么她和小元都讨厌你？」

此话一出。

屋里静默了片刻。

方成晏只是随口一说。

但听在我和乔知妤耳里，显然是两种不同的意味。

我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无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方成晏还不知道他口中的小元，和我就是同一个人。

乔知妤顿时脸色涨得通红。

随即，涌上眼泪，咬着下唇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门。

方成晏没拦。

只双手插兜，看着大门被乔知妤「砰——」地一声甩上。

客厅里又只剩我们两个人。

安静又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

我总觉得应该说些什么。

只能讪讪地朝他笑。

「她好像被你气哭了。」

方成晏瞥了我一眼：「难道我很像瞎子？」

我：「……」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这么爱抬杠呢。

方成晏端着水杯往自己的电竞房走去。

又回头问我：「你为什么打她？」

语气依旧是轻描淡写的。

连「沅熙」两个字，他都懒得说出口。

我抿了抿唇，没说话。

方成晏也不催我。

就这样懒洋洋地靠着门框，看着我。

等我开口。

许久，我才平静道。

「因为她霸凌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的很轻。

「她和她的小团体，孤立我，冷baoli我。」

我和方成晏网恋的时候，让他和乔知妤绝交。

指使他当众让乔知妤出丑。

我都没有告诉他原因。

他只以为我是吃醋，不喜欢他身边有其他女生。

但今天，我告诉了他真正的原因。

我等着方成晏接下来的举动。

xiangkan他是对霸凌这个行为好奇，还是继续追问我接下来的打算。

我甚至在心里已经计划好了他如果问起霸凌我的具体事件。

我要怎么回答才能既不会让自己难堪，又不会显得自己在意。

然而，方成晏只点了点头。

「挺好。」

他说。

「那是她应得的。」

他没有用高高在上的语气指责我打人的行为。

也没刨根问底带着看八卦的心情问我霸凌的细节。

他说的那么轻，那么随意。

好像以暴制暴，以拳头对待恶意，就跟喝水一样平常。

方成晏又佯装无意。

「你们年级上，讨厌她的人很多？」

我抬头，有些没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比如。」

他移开了视线，声音很轻又很不自然。

「你认不认识一个——网名叫【芋泥小元】的人？」

7\.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我张了张嘴，讪讪地笑。

「这个……我才转学过来一学期，也不太熟呢。」

虽然表面在笑。

后背已经冒出了冷汗。

但嘴上还要欲盖弥彰地补一句。

「你说的这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方成晏薄唇紧抿：「女的。」

但说出来，他又静了半晌。

头扭到旁边，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很是不爽。

「但是……现在不能确定了。」

我心里已经在求神拜佛，脸上还要继续挂着乖巧的笑。

「啊哈，那我真不知道了，抱歉啊。」

我说得极为诚恳：「我不打游戏。」

二十一世界的最大谎言。

游戏里的颗秒王和王牌精锐。

在前任面前，要装作游戏baichi。

方成晏显然没对我抱太大期待，只「嗯」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猜你也不知道。」

「对了。」

他进入电竞房的最后两句话是——

「我爸好像说去给你买新的笔记本电脑了，说大学的时候用。」

「你的旧笔记电脑今天记得把数据导一下。」

我没放在心上。

一心只想逃离。

以至于后来再想起这句话，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知道了，谢谢。」

我慌忙地穿上鞋，拎着包跑出大门。

原以为此事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翻到了下一页。

没想到定睛一看。

下一页写着的是我的死期。

8\.

和朋友们玩到晚上九点半才回家。

想回家打一把三角洲和瓦罗兰特。

到家才发现自己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不见了。

我愣了愣，转头问向客厅上正在看电视的我妈。

「妈妈，我电脑呢？」

我妈头也没抬地吃着水果。

「你叔叔说要给你换新电脑，然后拿走帮你导数据了。」

我声音提高了五个度：「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妈觉得莫名其妙：「昨天不就跟你说了，你说随便，都行。」

我张了张嘴，悻悻地闭上。

好像是。

但那个时候我正在打游戏。

打游戏的时候，我没办法做到一心两用。

别人说什么，我都会敷衍附和。

「那……那我的电脑在哪儿啊？」

我妈瞥了我一眼：「在你叔叔家，你要是记得用，明天去拿不就行了。」

明天。

我开始紧张了。

电脑没有密码。

一打开就是自动登录的weixin。

屏幕上全是各种游戏，随便点开一个就能看到我的游戏账号。

那位不知道真实性别却把方成晏甩了的【芋泥小元】同志。

我声音都带着颤：「他……叔叔，是自己帮我导数据吗？」

我妈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

「你叔叔四五十岁的人了，哪儿有这闲工夫。」

「当然是拿去买电脑的地方帮你导数据了。」

我不由松了口气。

「那明天，我自己去他家……谢谢叔叔。」

事实证明。

单刀赴会很容易死的太快。

可我太年轻。

才刚明白这个道理。

第二天我去继父家的时候，对方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电话。

看到家里还有人，我暗中松了口气。

「沅熙，你的电脑放在书房了，叔叔去给你拿。」

继父正欲起身。

被我按住。

「没事儿，我自己去拿就行。」

我探头看了一眼方成晏的卧室。

房门打开着，没人。

应该不在家吧。

我脚步轻快了些。

推开书房的门。

落地窗旁厚重的窗帘拉了一半。

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昏暗的氛围中。

我一眼就看见了放在书桌上的电脑包。

刚迈步进了房间。

门后响起了某人懒洋洋的腔调。

「稀客啊，你还知道回来。」

我身体僵住。

机械地回头。

方成晏从门后的角落里慢慢走向我。

依旧居高临下，依旧漫不经心。

只是太阳穴的青筋好像在突突跳动。

而一墙之隔的屋外。

继父还在高声和我笑着邀功。

「沅熙，你旧电脑的数据，我让你哥给你弄好了。」

「不用谢啊。」

我：「……」

9\.

我强作镇定地抬头看着方成晏。

对方也一言不发地垂眸盯着我。

屋外还有人在呢，他应该不会打我一顿吧。

他应该没有这么大胆吧？

我干巴巴地笑，强行给自己壮胆。

「那个……你爸还在外面呢……」

方成晏眉头一挑。

「你不说这事儿，我还忘了。」

他勾脚一带。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好了——」方成晏慢条斯理地逼近了几步。

我的后腰装在了书桌角上。

无路可退。

他缓缓俯身，低下头。

薄唇几乎要贴着我的耳廓。

「现在这儿没人了……」

但说的每个字。

都在咬牙。

「小元？还是叫你徐沅熙？」

「你说谈就谈，说分就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