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半糖

借住在谢时年家里后，我和他告白了。

少年漫不经心地拒绝我：

「我照顾你纯粹是因为我妈吩咐。」

「抱歉，让你误会了，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

第一次告白，没想到结局难堪。

开学后，我们默契地在学校里装不认识。

直到我值周抓迟到，意外蹲到了谢时年。

他淡定地自报家门：

「高二 8 班，谢时年。」

我攥着记名册，没往上写。

「我不记你，你明天早点。」

话落，他却没有走。

反而指着名册上某个女生的名字，问我：

「那记我的，把她划掉，行吗？」

我愣住了。

01

那女生叫宋清瑶。

是高二 8 班新来的转校生。

女孩美得张扬，又能歌善舞，刚来就风靡全校。

这段时间，男生们前仆后继地问她要手机号码，被她一概拒绝。

谢时年的好兄弟都忍不住和他打趣：

「新同学比你这个校草还高冷，到底谁能入她的眼？」

直到后来体育课，宋清瑶低血糖晕倒。

正好一头栽进谢时年怀里。

向来和女生保持距离的谢时年，竟拦腰抱起她去了医务室。

当天，她和谢时年的绯闻就不胫而走。

有人说她主动把手机号给了谢时年。

有男生转而跟谢时年要她号码。

谢时年却只笑了笑：

「你去问她，想我给还是不给？」

众人诧异。

谢时年这样的天之骄子，桀骜不驯，难以接近。

没人见过他这样当众和一个女生暧昧。

于是那则绯闻更加耐人寻味了。

这些事，我都是道听途说的。

可现在，我却亲眼所见。

他明知道被记名字是要全校通报批评的。

可他情愿用自己顶替宋清瑶。

他是真的动了心。

我敛眸，拿笔划掉宋清瑶的名字。

却没有再添上他的。

谢时年淡淡瞥我一眼，眉梢微挑。

「不会写我名字了？」

我妈妈和谢时年的妈妈是朋友。

高一下学期，我转学到这里。

被我妈安排住进谢时年家里。

他和他妈妈都很照顾我。

我不可能恩将仇报。

况且，值日生碰到认识的迟到生，放对方一马是常有的事。

这本记名册上多个名字少个名字，根本没人关注。

我朝他摇摇头：

「不记你，你快进教室吧。」

他看了我一眼，绕过我上了楼。

「谢了。」

02

整个早自习，我拿着单词本翻来覆去地背，却怎么都记不住。

我又想起那天告白被拒的事情。

当时是怎么就告白了呢？

大概是因为，谢时年真的对我太好。

好到让我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以为近水楼台，他就会喜欢我这样普通的女生。

那天晚上，谢时年给我买了蛋糕，陪我过生日。

他点上蜡烛，笑着说：

「许个愿吧，看看我能不能帮你实现。」

我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说：

「我喜欢谢时年，希望他也能喜欢我。」

我压着剧烈心跳，慢慢睁开眼。

却看见谢时年原本含笑的眼睛已然冷淡。

半晌，他慢条斯理地说：

「许宜，我不绕弯子了，我不喜欢你。」

「我照顾你纯粹是因为我妈吩咐。」

「我要是没照顾好你，我妈会扣我生活费。」

「让你误会，抱歉了，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

我在谢家住了一年。

谢时年带我逛这座城市，陪我参观新学校。

两个学校教学进度相差巨大。

为了让我赶上进度，他帮我补功课，不厌其烦地给我讲题。

我发烧生病，也是他背着我去医院看医生。

我烧得迷糊时哭着说想家。

谢时年握着我的手说：

「许宜，把这里当你家。」

这样的谢时年却说，他不喜欢我。

他照顾我只是母命难违，不得不做。

那一刻，我羞愧难当，尴尬得脸颊都发烫。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后悔那晚的一时冲动。

下课铃响起来，早自习结束了，一些人陆续走出教室。

我趴在座位上没动，脸深埋在臂弯里。

忽然，教室里有人喊了一声：

「我靠，重磅新闻！谢时年跟宋清瑶在一起了！」

03

教室里瞬间沸腾了。

「真的假的？」

「骗你是狗，我刚从他们班里回来。」

「听说是谢时年和宋清瑶昨晚就在朋友圈官宣了，8 班很多人都点赞了！」

「我好xiangkan啊！你叫 8 班的人发个截图来看看啊！」

「早就要来了，等着，我现在发我们班群里。」

听见这些话，我心里不可抑制地冒酸。

原来他已经和她在一起了。

所以今天早上，他是在护着女朋友。

「许宜，别睡了，快起来一起看。」

同桌推了推我。

「看什么？」

我抬起头。

她把手机举到我眼前，语气兴奋：

「他们俩还踩点一起发的，这也太敢了吧！」

「你别说，他们郎才女貌还挺般配的，你说是不是？」

屏幕上是谢时年朋友圈的截图。

那是一张牵手的照片。

男生修长宽大的手包裹着女生白皙的手背。

配文简简单单，是他一贯的风格。

【以后别问我她电话。】

我盯着屏幕，眼眶涩疼。

原来他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直白，干脆，坦坦荡荡地宣告世界。

我多蠢啊，怎么会期待他也喜欢我？

我收回视线，勉强笑了笑：

「嗯，确实般配。」

转念一想，昨天我没有刷到他这条朋友圈。

拿出手机，偷偷点开他的头像。

他朋友圈里确实没有这条。

顿了下，突然领悟过来。

他对我屏蔽了这条朋友圈。

04

放学后，我回到谢家。

这段时间谢时年爸妈出国旅游了。

偌大的家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谢时年还没有回来。

我松了口气，进了自己房间写作业。

直到，有人敲了敲房门。

我一打开，看见站在门口的谢时年。

还有他身后的宋清瑶。

谢时年倚着门，语气淡淡地问我：

「能不能借一套你的衣服给她？」

我下意识看向宋清瑶。

她白裙上沾了点血迹，我很快明白了。

她例假来了，弄脏了衣服。

谢时年的家就在学校旁边，他特地带她回家换衣服。

我在衣柜里拿出一套短袖和裤子。

还拿了包姨妈巾藏在衣服里，一起给了她。

宋清瑶接过去，礼貌一笑：

「谢谢，我回去洗干净再还你。」

近距离看她，那双盈盈杏眼笑容潋滟。

就连我一个女生看了都心动。

谢时年又是怎样沉沦在她的眼睛里？

我垂眸，正要关门。

谢时年叫住我。

我抬头，无声询问。

他漆黑眸子看了我两秒，才开口：

「她肚子有点痛……」

「你以前煮的那种姜茶，能帮我煮一碗吗？」

他是说我煮过的红糖姜枣茶。

驱寒暖胃，最适合感冒或者例假时喝。

有次谢时年重感冒，我煮过这个茶给他喝。

所以他才会记得。

他当时喝了后还夸了一句「还挺好喝」。

我听了后很开心。

「那你以后想喝我都煮给你喝。」

当时我没想过。

他会让我煮给他女朋友喝。

我紧紧抿着唇。

很想跟他说不能。

可是一想到自己寄人篱下。

拒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05

我把煮好的红糖姜枣茶放到餐桌上。

谢时年走过来，跟我说了声谢谢。

然后他坐下来，拿了个小风扇对着茶汤吹凉。

我怔了怔。

从未想过，他这样的少爷脾气。

谈起恋爱来也会有这样温柔体贴的时候。

我收回视线，不再去看这一幕。

转身正要回房间。

走道上，迎面碰到换好衣服走来的宋清瑶。

她冷着脸，一脸不高兴的表情。

换件衣服的功夫不知道怎么了。

我无意多管闲事，抬步要走。

突然，一团纸条砸到我脸上。

宋清瑶的声音隐隐压着火气。

「这是我在你裤兜里看到的，你什么意思？」

谢时年闻声走过来，蹙眉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我不明所以。

弯腰捡起那团纸展开。

上面的字猛然映入眼帘——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谢时年，我喜欢你的名字，我也喜欢你。】

我绝望地闭了闭眼。

06

生日那天，我把字条藏在裤兜里。

本来是想着，如果告白成功就把这个给他看。

可是却失败了，我太难过，那天忘了取出来。

洗衣机洗过后，字条皱了。

可上面的字迹仍是清晰可见。

我百口莫辩。

宋清瑶夺过字条，按在谢时年胸口。

「谢时年，跟喜欢你的女生同居，开心吗？」

谢时年扫了眼字条，气笑了。

「我又不喜欢她，我开心什么？」

宋清瑶漂亮的杏眼瞪着谢时年，微讽道：

「她喜欢你，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我拒绝了的也要报备？那你三天三夜也听不完。」

「你……你还让她煮姜茶给我！你也不怕她给我下毒？」

刚才还温柔斯文的女生，此刻仪态尽失，不讲道理。

明明我住进来的时候，谢时年还没有女朋友。

明明我比她更早认识他。

仅仅因为他不喜欢我，我好像处处都错了。

连好心给她煮的姜茶，都能换来她的揣测。

这一刻，我难堪至极。

我攥着手，抬头迎视她。

「你要是怕我下毒就倒掉……」

话音未落，她已经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我压根没有多想，扬手想打回去。

可是手刚举起来，就被一只手用力截住。

谢时年沉下脸，眼神里满是警告的意味。

「许宜，你在我家想打我女朋友？」

我以为告白被拒那天已经够疼了。

可现在，我看着他冷冽又厌恶的眼神。

那天的疼又卷土重来。

我红了眼，咬牙问他：

「是她先动手打我的，谢时年，你看不见？」

他默了两秒，嘴角微动。

「我替她跟你道歉，对不起。」

「你先回房间。」

07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听到隔壁的谢时年一直打电话。

我和他的房间紧紧挨着，隔音形同虚设。

「我对她没那种心思，照顾她只是因为我妈吩咐。」

「她爸妈离婚，她妈忙工作没时间管她，所以我妈让她住在我家。」

「傻不傻？你也说了我们每天都回一个家。」

「我要是真有想法，何必等到现在？」

「行行行，我发誓，我要是喜欢她，我就不得好死。」

「满意了吗，祖宗？」

夜半时分，避无可避。

他哄人的情话穿墙而过，每个字都碾在我心上。

昏黄的台灯下，我沉默地埋头刷题。

其实那天告白被拒后，我想过要搬出去住。

可是这个学校没有寄宿，我妈也不同意让我一个人出去租房子住。

卷子一份接着一份。

我借着密密麻麻的试题麻痹自己。

一刻都不敢停下来。

却突然刷到语文卷子上那道古诗题。

李白那句「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冷不防扎进我眼里。

霎时间，我泪如雨下。

08

第二天晚上，谢时年主动敲响我房门。

开了门，我问他：

「什么事？」

他犹豫一番，才终于试探性地问出来。

「你想不想住到周卓阳家去？」

我愣了一下。

周卓阳我知道，是我们学校高二理科竞赛班的。

他是我妈另一个朋友的儿子。

学习好，性格好，是我妈常常挂在嘴边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跟谢时年是发小，两人关系不错。

之前来过谢时年家里打游戏。

可我和他并不熟。

只是我单方面知道他这个人，他未必认识我。

我反问了一句。

「我想的话就能住到他家吗？」

没想到谢时年真的点了头。

「我昨天随口问过他，他和他妈都很欢迎你住他们家。」

随口问他吗？

想必是宋清瑶跟他施压让我搬出去。

他才软磨硬泡让周卓阳帮这个忙。

不过也好，我确实不适合再继续留在这里。

无论哪里，只要能离谢时年远远的，我都愿意去。

我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我给我妈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