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的礼物

陆之衍跟人赌牌，赌注是我这个脑子不好使的跟班。

他输了，按约将我推了出去，并嘱咐我：

「顾总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准给我打电话，一个月后回来。」

我脑子笨，将这三条仔细记在了手机里。

可一个月后，我没能回去。

床头柜的手机响了三遍。

顾琛终于松开我。

捞过手机，开了免提：

「要回去吗？」

我抿了抿肿胀的唇：

「不…不回了吧。」

1

陆之衍今晚手很臭。

一直输。

而赌桌另一头的顾琛，面前的筹码都快堆成一座小山包。

我心里不大高兴，悄悄瞪了他一眼。

顾琛却突然冲我笑了下。

指尖夹着一张扑克，目光移向陆之衍：

「陆少，这最后一局，我们赌点不一样的。」

陆之衍挑了挑眉：

「顾总想怎么玩？」

那座小山包被推了出来。

「你赢了，这些都归你，你输了——」

顾琛又看向我，淡声道：

「就把你身旁的这位小跟班，借我一个月。」

陆之衍神色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她就一傻子，什么都不会，顾总也不怕吃亏。」

我看向顾琛，做口型：

「我不值钱的。」

可顾琛看也不看我，神情淡漠：

「沈少舍不得？」

陆之衍轻笑了声：

「顾总说笑，一个成天混吃混喝的傻子，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她走了，我还能省几顿饭钱。」

我盯着陆之衍后脑勺想了几秒。

陆之衍是嫌我吃得多吗？

我拿出手机记下：【少吃一点，吃太多陆之衍会不开心。】

抬起头，荷官已经发完牌。

金碧辉煌的赌厅内，落针可闻。

最后一张牌面揭晓。

顾琛靠着椅背，轻扯唇角：

「陆少，愿赌服输。」

2

游艇泊岸后。

陆之衍走得有些快。

我腿短，小跑几步才能跟上。

到了停车场。

一位穿着晚礼服的美丽女士拦住陆之衍。

是沈小姐，陆之衍的朋友，经常给我带礼物。

她看见我，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脸，给了我几颗巧克力，笑得很温柔：

「乖乖，我跟陆之衍讲两句话，你等一会儿好吗？」

我点点头，背过身去。

想了想，应该走远一些。

沈小姐好像有点生气。

「陆之衍你疯了吗？顾琛什么人你不清楚？十七岁差点把他爸捅死，十九岁掌权整个顾氏，这些年跟他作对的亲戚没一个好下场！前阵子还送进去两个！万一李婺惹他不高兴，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哪有这么夸张？顾琛再疯还能欺负一个傻子不成？而且你不知道，李婺最近越来越黏我，屁大点事儿都要打电话跟我讲，正好趁这次有人愿意收留她，我也能清净几天。」

我慢慢停下脚步，拿出手机记下：

【不能太黏人，陆之衍会不开心。】

沈小姐的声音突然变大：

「陆之衍你说的还是人话吗？李婺一个数学竞赛能拿国家金奖的人，她都已经被保送了，如果不是为了救你她能变成现在这……」

「行了，」陆之衍有点不耐烦，「这些年我少她吃少她穿了？就出去一个月，又不是一辈子。」

沈小姐整整十秒没说话。

「陆之衍，你今晚输了多少？」

「两三千个吧。」

「行，我去把这笔钱给了，你去跟顾琛讲……」

「沈靖棠！」陆之衍好像生气了，「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赌桌上的事儿愿赌服输，出尔反尔我面子往哪儿搁？你别管了，李婺是我的人，我心里有数。」

沈小姐又沉默了好久。

「你行，陆之衍，你别后悔。」

3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远去。

我回头，看见陆之衍又跟后来的顾琛打上招呼了。

两人交谈着什么。

陆之衍脸上挂着淡笑，顾琛没什么表情。

只是冷不丁地偏头扫我一眼，吓我一跳。

没过多久，听见陆之衍喊：

「李婺！」

我回头，见陆之衍向我招手。

与此同时，顾琛开着车从我身旁经过。

我又开心了，笑着跑向陆之衍：

「我不用跟他走了吗？」

陆之衍揽住我肩膀：

「我刚跟顾琛说了，今天太晚了，你回去收拾点东西，明天过去。」

我慢慢收了笑，低头「哦」了声。

陆之衍捏着我耳垂玩儿：

「我最近忙，你过去了也别总给我打电话。

「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会就说不会。」

我抬起头，陆之衍捞起我的右手，拇指蹭了蹭虎口那道丑陋的疤。

「这道疤，你不记得他总不会忘。」

陆之衍勾了下唇：

「放心好了，顾琛不会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一个月后回来，记住没？」

我点点头，将兜里的五颗巧克力拿给陆之衍，笑道：

「沈小姐给的，你别生她气。」

4

第二天上午。

陆之衍派了司机送我。

顾琛家比陆之衍家还要大。

可是空荡荡的，只有管家吴伯一个人。

他告诉我，顾琛要晚上才回来。

我没事做，逛去了花园。

其实我不是什么都不会做。

陆之衍家的花圃都是我修剪的。

我问吴伯要花剪。

他连忙说不用不用，有专门的人打理。

我去拿扫帚，他也说不用不用。

一下午，顾琛家的劳动工具被我摸了个遍。

但啥也没干上。

所以晚饭也没好意思多吃。

吴伯替我整理了一间客卧。

洗完澡趴在床上，玩儿俄罗斯方块。

突然刷新了历史最高分。

我兴奋地坐起来。

可下一秒，我又趴了回去。

不能给陆之衍打电话。

他很忙。

点开日历发了会儿呆，我躺进了被窝。

早点睡。

再睁开眼就还剩 29 天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捏我的脸。

指尖有些凉。

我没睁眼，嘴角却压不住笑，使坏地翻了个身，用脸压住那只手。

「你跑不掉了。」

没回答。

袖口的香味好像也不大对。

我睁开眼，看清人的瞬间。

我一下坐起来，低着头：

「顾先生，对不起。」

5

顾琛看我两秒。

握住我胳膊往他怀里带。

还没反应过来，被他兜着屁股抱起来。

我拍摔，连忙收腿环住他的腰，手也环住他脖子。

「顾先生要带我去哪儿？」

「我没名字？」

「嗯？哦……」我反应过来，脑子里一下冒出很多想问想说的话，最终挑了一个最要紧的，「顾琛，我手机没拿。」

顾琛脚下没停，打kaifang门往外走：

「有谁会给你打电话吗？」

「……好像没有。」

我有点泄气，垂下脑袋，将下巴垫在他肩上：

「顾琛，是不是因为我瞪了你一眼，所以你要给我弄回来？」

「是。」

我抬起头，对上他冷冰冰的眼神，又趴回去：

「那你心眼挺小。」

顾琛脚步顿了一下：

「陆之衍倒是大方。」

我点点头：

「那确实，他给我买好多乐高，还经常带我去吃好吃的。」

顾琛突然笑了声：

「这些就让你对他死心塌地了？」

我拧眉：

「什么是死心塌地？」

顾琛又不说话了。

沉默地走进另一间卧房。

比刚刚那间房大不少，黑灰色调，看起来和顾琛这个人一样，不太温暖。

顾琛将我放到床上。

松了领带，走进浴室。

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坐着等怪累的，也有点冷。

干脆爬进他被窝，躺下等。

顾琛被子的味道很好闻。

等他出来时，我又快睡着了。

床垫微微下陷，顾琛熄了灯，在我旁边躺下。

我翻身面对他。

安静地看了会儿，挪过去，挨着他：

「顾琛，你是不是生气了？陆之衍生我气也会不想和我讲话。」

顾琛还是没回答。

犹豫两秒，我扒住他肩膀。

低下头，亲了亲他嘴巴：

「不生气了，好吗？」

6

顾琛睁开眼，眸底像夜一样深。

「他教你的？」

我点头：

「亲亲就会开心，你心情有变好一点吗？」

「你觉得呢？」

我看着他眼睛，像桃花瓣一样好看，却比雪还冷。

可我不会哄人。

于是捧住他的脸，又亲了上去。

直到我探出舌尖。

顾琛翻身将我压住，捏住我的脸：

「他还教了你什么？」

顾琛声音变沉。

我眨了下眼，抬手将他抱住，按着他脑袋压到我颈窝。

「难过了就抱。」

顾琛乖乖地任由我抱着。

我忍不住摸摸他后脑勺。

但他呼吸扫得我脖子好痒，我缩了缩脖子，捧着他的脸抬起来，凑上去顶了顶他鼻尖。

顾琛很慢地眨了下眼，声音有些沙哑：

「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弯着眼笑：

「代表开心。

「但陆之衍说我幼稚，不愿意跟我这么玩儿。」

顾琛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我。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如果我现在，有点开心、有点难过、又有点生气，该怎么办？」

我皱眉想了会儿：

「你肯定不开心。」

「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眼睛里没有星星。」

「那该怎么办？」

我笑了下，伸出双臂用力抱住他：

「先解决难过，然后——」

我捧住顾琛的脸，还没凑上去，他先低头了。

我愣愣地眨了下眼，逐渐有些喘不过气。

「…顾琛。」

「嗯。」

「我不生气，你别亲了。」

「……」

顾琛抬起头，手掌还搭在我颈侧。

几秒后，低头碰了碰我鼻尖。

我愣了下，反应过来：

「你开心了吗？」

「嗯，谢谢你。」

我也开心：

「不客气，对了，你下次睡觉的时候不要揣手机，有辐射。」

「？」

见他不承认，我向下摸，戳了戳硌到我大腿根的东西。

「呐，我冤枉你没？」

「……」

顾琛一言不发，翻身下了床。

「你去哪儿？」

「放手机。」

「哦。」

我看着关上的浴室门，心想。

倒也不用放这么远。

7

第二天早上。

我正闭着眼思考闹铃怎么还不响。

顾琛将我从被窝里刨出来。

我看见他散着两颗扣子的衣领，突然道：

「顾琛，我会系领带。」

怕他不信，我补充道：

「陆之衍教过我，我经常给他系。」

顾琛看我一眼，抓着我脚踝放到他腿上，然后拿出一双袜子。

我想缩回，没成功，皱眉道：

「顾琛，我会穿袜子。」

顾琛又不搭理我，突然道：

「吴伯说你昨晚只吃了半碗饭，这里的菜不合胃口？」

我摇头：

「菜很好，但我昨天没干活，你今天给我安排点活吧。」

顾琛掀起眼皮，眼神有些冷：

「陆之衍告诉你干了活才能吃饭？」

我一愣，猛摇头：

「陆之衍没说过，是管家王叔告诉我，陆家不养白吃白喝的闲人，所以他每天都会给我安排一些活，我习惯了。」

顾琛冷笑了声：

「陆家是陆之衍说了算还是一个管家说了算？」

「当然是陆之衍啊，」我担忧地看着他，「你也变笨了？」

顾琛又不搭理我。

也没给我安排活。

吃过早饭，带我去了医院。

一个医生老伯问了我几个问题，然后说得先拍个片。

顾琛牵着我走出诊室。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

顾琛偏头：

「怎么了？」

我垂眼看着地面，闷声道：

「顾琛，我没病，陆之衍说我只是不大聪明。」

顾琛默了默，牵着我继续走：

「没说你有病。」

「那为什么要拍片？」

「看看你脑袋圆不圆。」

我皱了下眉：

「你摸摸看呢？」

「不摸。」

「为什么？」

「我懒。」

好吧。

「拍完过后呢？」

「去海洋馆。」

8

顾琛说话算话。

带我玩儿了一天。

还运回去一个超级大鱼缸。

晚饭过后。

顾琛去书房工作。

我又往鱼缸上趴。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竟然是陆之衍打来的。

「晚上好，陆之衍。」

「在干什么？」

「在看小鱼。」

「哪儿来的鱼？」

「顾琛买的，买了好多。」

陆之衍沉默两秒，笑了声：

「他倒是有良心，对了，他没强迫你做什么吧？」

「没。」

「那就行，想我没？」

我沉默了。

实话讲，真没想。

但讲实话，陆之衍估计会不高兴。

我犹豫的这两秒，陆之衍温和地笑了声：

「好了，是不还记着我跟你说不准给我打电话？我诓你的，想我了可以给我打，但也别总打，记住没？」

「记住了。」

「嗯，我让司机给你送了些零食，应该快到了，你跟顾琛管家说一声，让他开开门儿。」

「好，我马上去！」

挂断电话，我跑去找到吴伯。

可吴伯拿出了手机，说要先问过顾琛。

我点点头，站在一旁等。

没多久，吴伯挂断电话，冲我摇了摇头。

我有点失落：

「为什么不行啊？我可以把零食分一半给他。」

吴伯笑了笑：

「李小姐，咱们家也有很多零食，或者你想吃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很快就有人送来。」

我垂下眼摇了摇头，呆站了会儿，回了楼上客房。

9

洗完澡，我趴在床上，点开了手机备忘录。

把那条【不准打电话】删掉，改成【想的时候可以打电话】。

我记性很差，陆之衍说过的话我总忘。

记录下来睡觉前翻一翻，会少犯很多错。

往上滑一滑，已经记录了 32 条了。

惹陆之衍不开心的事有 25 件，能让他开心的事有 7 件。

顾琛呢？

他好像一直不太开心，有什么是能让他开心的吗？

正思考着，手里的手机被抽走。

我回头，看见顾琛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还给我！」

我伸手去抢，顾琛挡开我的手。

「你对陆之衍倒是上心。」

「我怕忘啊，你还给我。」

「怕忘？」顾琛单手抓住我两只手，「忘了不好吗？」

「不……顾琛！」

顾琛将手机丢到床上。

我挣脱束缚捧起手机，慌乱地翻了几遍，僵硬抬头：

「你真的给我删了？」

「删了。」

「你……」我难过地皱眉，想不明白，「你凭什么删啊？你不喜欢我可以道歉……」

「凭你现在在我这里。」

我盯着他，眼前逐渐模糊：

「顾琛，我讨厌你。」

顾琛微不可察地皱眉：

「你再说一遍。」

「我讨厌你！」

我抓了手机冲出房间。

吴伯看见我下楼，走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抹了下眼睛没吭声，走到门口闷头换鞋。

吴伯跟在我身后，叹了口气，望向二楼：

「先生，现在已经很晚……」

「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