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戏成真

小孩哥雇我假扮他妈，帮他请病假。

见面才发现，小孩哥十八。

少年沉默片刻，哑声开口：

「妈妈。」

他一本正经地对办公桌前的男人解释：

「她是我继母，所以比较年轻。」

江聿封若有所思地盯着我。

「所以，和我分手不到半个月……」

「你就闪婚给人当小妈了？」

1

江聿封的话一说完，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刚刚还厚着脸皮管我叫妈妈的少年，这会儿也眼神呆滞地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手在网上雇了个人。

一转眼，竟扯出这么乱套的伦理大戏。

江宴缓缓转头看过来，结结巴巴地问：

「你……是我小叔的前女友？」

我扯了扯嘴角，命苦地笑了。

我随手在网上接了个活。

薪资丰厚，要求简单。

只是伪装成家长，帮人去请病假。

我以为是哪个小孩哥为了逃课，想出的这种主意。

我不假思索地就接下了，加了小孩哥的联系方式。

我问见面地点。

对面给我发过来一个公司的定位。

我满脸问号。

【确定在这？】

不用约在学校附近见面吗？

小孩哥斩钉截铁地回道：

【就在这。】

我一脸懵逼，识趣地没有啰嗦追问。

我问：【你有什么特征吗？】

小孩哥：【银色挑染的头发，黑色外套，十字架吊坠项链。】

我：【？？？】

这是把校长打死了吧？

这孩子简直嚣张得令人发指。

我走到公司，一抬头。

见到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身影，正在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少年一头银色挑染的头发。

他好看的眉头轻蹙，等得已经有些不耐烦。

我站在他面前，发现少年比我还高出一头。

江宴见我挡住他的视线，顿时厌烦地啧了一声。

他转头瞪我。

随着他的动作，脖颈上的几条项链叮叮当当作响，镶嵌着红宝石的十字架吊坠，轻轻摇晃。

他刻薄地骂道：

「好狗不挡道，你算什么东西？」

我拿出手机，朝他亮出聊天记录。

「你妈。」

本以为是帮小孩请病假。

结果见面一看，一个 ProMax 版的少年站在我面前。

怎么看也不像是需要家长来请病假的年纪。

我看江宴的目光越发鄙夷。

怀疑这人是个喜欢玩恶俗 play 的变态。

本来是趁着学校放假，出来找点兼职勤工俭学，结果被人耍了一通。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可能把钱退给你了。」

「这样吧。」

「你叫我一声妈妈，我夸你是好狗狗，让你过一下瘾，咱们这单就算结清了。」

2

江宴看我的目光越发怪异。

「你脑子没病吧？」

江宴知道我想歪了，只好耐着性子跟我解释。

「这是我小叔的公司，我家里硬把我塞过来实习，但我不想在这，所以频繁请病假，我小叔看不下去了，告诉我请假让我家里人去亲自跟他说。」

「我不敢告诉我爸，所以才雇人假扮我妈。」

我疑惑地问：

「你小叔没见过你妈妈？」

江宴身形顿了顿，不愿意解释太多。

他含糊地说：

「是继母，之前的几个继母他见过，但新的还没有。」

好复杂的家庭情况。

我还想再问点什么，江宴却已经耐心耗尽。

「你烦不烦？不能干就滚。」

江宴嘴巴臭得像是骂死过人。

我忍气吞声地连连点头，说能干。

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之后，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嘲讽一句：

「有些出乎意料，这年头居然有人上班要拖上爸妈。」

江宴一愣，瞪我的眼神更用力了。

「你这种穷鬼，是不会懂我们有钱人的痛苦的！」

我：「？？」

臭zouhoumen的！

说不过就开始人身攻击是吧？

江宴沉着脸走出电梯，推开办公室的门。

「小叔，我带她过来了。」

他对办公桌前的男人说道。

江宴把我带到他身边，解释说：

「她是我继母，这两天刚过来我家，小叔你之前可能没见过她。」

听见他的声音，桌前那道身影缓缓抬起头，看向这边。

江聿封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微微一顿。

江宴注意到他的异样，顿时心脏狂跳。

以为被看穿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认识？」

江聿封没回答。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好久不见。」

江聿封看着我，低沉着开口。

他的目光在我和江宴之间打量了一圈，若有所思地开口：

「所以，和我分手不到半个月……」

「你就闪婚给人当小妈了？」

3

江聿封不紧不慢的一句话，把江宴惊得头皮发麻。

他僵硬地转头看我。

之前那狗仗人势的嘴脸彻底绷不住了。

「你……你是我小叔的前女友？」

再见到江聿封，我也不由有些诧异。

我和江聿封交往了三年。

他像是大家长一样照顾着我。

包容我的所有情绪，满足我的所有心愿。

我几乎觉得，他是除我父母之外，最爱我的人。

直到半个月前，和他一起出去吃饭，见到了他的朋友。

对面无意间说漏了嘴。

「江哥，你家里给你挑的联姻对象，是哪家的姑娘？」

我一愣，呆呆地看向那人。

江聿封没说话。

气氛一时间陷入尴尬。

那人后知后觉说错了话，赶忙找借口说自己喝多了，让我别放在心上。

回家之后，我和江聿封大闹一顿。

这次，江聿封没再哄着我，也没有解释什么。

像是默认了所有。

他用凉薄淡然的眼神看着我，平静地问：

「你打算怎么样？」

我想也不想地说：「分手！」

江聿封没说话。

他沉默地抬脚往门外走。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外套，手里拿着手机和车钥匙。

其余的什么都没拿。

像是笃定了我只是闹性子，用不了几天就会受不了没有他的生活，上赶着跟他和好，求他回来。

他离开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说：

「离了我，你找不到第二个对你这样好的人了。」

「许荷，我等你想通。」

说完，他走了。

事实证明，他的笃定不无道理。

我住着高档小区大平层，点着某团拼好饭。

好几次外卖员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填错地址了。

看到电费账单，半个月花了四位数，我被吓出尖锐爆鸣。

时不时就有各种电话打给我，说家里某辆车子、家具，到了保养的时候。

然后平静地报上一个抢钱一样的雷霆天价。

想起江聿封离开前那高傲的嘴脸，我气得把他族谱都骂了一遍。

正好这时候，我刷到了帮小孩哥请病假的帖子。

我硬着头皮接下这活，一晚上想了好几版话术，想体面地拿下报酬。

但眼下这个情况，好像很难继续体面了。

江宴发现误会越闹越大，心里开始打怵。

他开口就想要把事情解释清楚。

我猛地抬起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我亲昵地搂住他的胳膊，娇羞地依偎在他肩头。

「你说过，不在意我的过往。」

「无论我之前是谁的女朋友，但如今，我只是你的妈妈。」

江聿封身形一顿。

他眸光沉沉地看向江宴，表情阴森到有些kongbu。

江宴呆呆地望着我，眼里盛满了破碎的绝望。

他觉得自己心脏都不跳了。

人已经有点死了。

4

从江聿封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江宴腿都是软的。

办公室的门关上不到半分钟，里面就传出歇斯底里摔砸东西的声音。

我转头看面如菜色的江宴。

「请了个长假呢，他让你以后都不用来公司上班了，开心吗？」

「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记得回头给我五星好评。」

江宴气得脸都绿了。

「我评你大爷！」

「我知道了，你是想报复我小叔是吧？你这个阴险又歹毒的女人，你以为三言两语就能毁了我家吗？」

「呵呵，天真！」

「假的东西永远真不了，等我小叔消气了我就去跟他解释，到时候你就等死吧！」

他气得心直突突。

瞪了我一眼后，江宴转头就走，多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我悻悻地耸耸肩，转头坐电梯下楼。

江宴见到我离开，他紧蹙的眉头顿时舒展些许，心里的郁闷都散去不少。

他稍稍松了口气，把前因后果捋明白，打算给江聿封发个消息，好好解释清楚。

他抬手伸进上衣口袋，结果摸了个空。

手机不见了。

江宴东找西找半天也没摸到。

他一脸疑惑地借了别人手机，拨通自己的号码。

响了两声之后，电话被人接通。

「喂？」

电话里，响起我的声音。

江宴一愣。

我笑了两声，毫无诚意地和他道歉。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拿错了，这部用腹肌照当壁纸的手机，是你的吗？」

江宴脸上爆红一片，咬牙切齿地叫我名字。

「许荷！」

我连连点头。

「嗯，我在听。」

「十分钟内来我家取，十分钟一过，我就把你手机壁纸挂网上，公开认领。」

我报上我家的地址，随后利落地挂了电话。

我慢悠悠盯着这部「拿错」的手机壁纸，视线在江宴赤着上身的自拍上一寸寸扫过，忍不住啧啧两声。

年轻就是好啊。

几分钟后。

门外响起敲门声。

江宴喘着粗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开门。」

5

我推开门，见到门外江宴阴沉的脸。

正好十分钟。

两地距离并不近，江宴一路上都心惊肉跳。

他恨不得飞起来，生怕迟来一秒，被我公开处刑。

他朝我伸出手。

「手机还我。」

「刚拿去换铁盆了。」

我说。

江宴气不打一处来。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人这么戏耍他。

他拿出备用手机，拨通了自己的号码。

下一秒，铃声清晰地从房间内传来。

江宴换好鞋子，抬脚进屋，朝着不断发出声音的沙发处走去。

他一边翻找，一边朝我放狠话。

「等我找到手机，再来跟你算账！」

江宴把沙发缝隙摸了个遍，沙发上的盖毯也被掀翻。

没过一会儿，那块区域就变得凌乱不堪。

正好这时。

门外再次响起动静。

有人在开门。

我适时出声提醒。

「这里，是我和你小叔的家。」

江宴身形一顿，随后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门外人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刚刚我在江聿封的办公室里一顿胡扯。

把他弄得继子不像继子，男友不像男友。

他几分钟前还信誓旦旦说要解释，结果几分钟后，就这么和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要是被江聿封发现，他几张嘴也说不清了。

江宴吓出了一身冷汗。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门开了。

江宴闪身躲到了窗帘后面。

他朝我恶声恶气地低语：

「你要是敢把我暴露出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连忙拉紧落地窗帘，一声都不敢吭。

江聿封缓缓走进屋。

我问：「你怎么回来了？」

江聿封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怎么？很意外？」

他不愿意拉下脸面多解释什么。

江聿封弯腰想换鞋。

手伸进鞋柜里，结果摸了个空。

他常穿的拖鞋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不属于他的男士运动鞋。

江聿封表情顿时变得铁青。

他警惕地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我身上轻薄的吊带睡裙，身后凌乱不堪的黑色沙发。

以及，客厅窗帘后，那正在瑟瑟发抖的隆起鼓包。

江聿封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刚刚，家里来客人了？」

6

窗帘后的江宴已经抖成筛子了。

如果不是楼层太高，他这会儿已经跳窗跑路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默默在脑海里想好了自己的遗书。

我扫了眼开了震动模式的窗帘，平静地睁眼说瞎话。

「没来人。」

江宴身形一颤。

他猛地睁开眼，心下狠狠松了口气。

心中对我的怨念都少了大半，甚至升起几分感激。

江聿封目光从那窗帘上幽幽扫过，最终只是沉默地嗯了一声。

他换了一双拖鞋，心不在焉地进了屋。

他余光一扫，见到手边的柜子上多了个陌生的袋子。

他随便往里面瞥了一眼，见到一个方方正正的蓝色盒子躺在里面。

他伸手取出来，看清上面的字后，再次陷入沉默。

我解释说：「替你买的。」

江聿封手都在抖。

他放下那盒套，回头又看了一眼窗帘，几次欲言又止。

「可这个……不是我的尺寸。」

「那可能是店员不小心拿错了。」

我毫无诚意地回了一句。

江聿封觉得自己血压都上去了。

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还装着几样别的东西。

他往里又看了一眼。

袋子里，还有一条黑色皮质的狗项圈，以及一根锁链状的牵引绳。

江聿封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怎么了？」

我贴心地问。

江聿封转过身去，抬手抹了一把脸。

他沉着一口气，哽咽着小声说：

「……没事。」

「我……我有点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了。」

江聿封迈开步子，踉跄着往卧室走去。

房间门关上后，过了半分钟。

卧室里隐隐响起水壶烧开的悲鸣。

我径直走到江宴藏身的窗帘后，一把将他薅出来。

「还不走吗？真打算在我家过夜了？」

直到现在，江宴腿都还是软的，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客厅，发现只剩下他和我。

江聿封已经把自己关回卧室里了。

江宴赶忙往门口跑去，生怕晚一秒就被江聿封抓住打死。

他跑得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卧室里的江聿封恍若未闻。

像极了一位沉睡的丈夫。

江宴急急忙忙跑去门口，换回了自己的鞋子。

临走前，还不忘臭着脸，凶神恶煞地对我说：

「就算你刚才没把我供出去，我心里也不会感激你的！」

「许荷，咱们俩的梁子结大了！」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头一路小跑，直往电梯奔去。

目送他走远，我转头回了客厅。

江宴前脚刚走，江聿封后脚就从卧室里出来了。

凌乱的沙发已经收拾好，抱枕和盖毯全都换了新的，像是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

江聿封什么也没问，只是静静坐在那，手里摆弄着袋子里的项圈和牵引绳。

他抬眸看我，小心翼翼地问：

「这些，也都是给我买的吧？」

「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是给别人买的。」

江聿封唇瓣紧抿。

他屈辱地盯着手里的东西，纠结许久，才抬手颤颤巍巍地往自己脖子上戴去。

狗项圈很紧，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抬手扯了扯。

「你喜欢这样玩的话，我也可以配合，不用去找别人。」

他意有所指。

我笑了。

抬起指尖拨弄着项圈上那颗铃铛。

「被你未婚妻知道了，她会生气的吧？」

江聿封焦急地解释：

「我没有未婚妻！」

「家里确实有让我联姻的打算，但我已经拒绝了。」

我眉梢轻挑，对这话没什么反应。

「你那天怎么不这样和我解释？」

我问。

那天吵架的时候，只有我单方面歇斯底里地质问。

江聿封一句也没说。

他眸光微敛，沙哑着开口：

「我比你大了五岁，我已经不再年轻，可你风华正茂，和你在一起，我很没安全感。」

「我只是……希望你能挽回我一两句，对我说一些情话，可以重视我一点。」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叹了口气。

「江聿封，我已经不知道该信你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