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

女朋友最穷那年，我跟她提了分手。

后来她功成名就，用尽手段嫁给了我。

所有人都说，我是她的白月光，是她最疼爱的丈夫。

直到后来，她每晚带着不同的男人回家，伤透我的心，把我变成圈子里的笑话。

而我不哭不闹，安静的住在书房里，从不打扰她的好事。

她气疯了，凶狠地吻着我的唇，低声质问我：「你不嫉妒吗？」

她不知道，我生病了。

在她疯狂报复我的每一天，我都在默默倒数着，我还能活多少天。

1\.

和江月瑶结婚的第三年，她包养了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大学生。

男孩名叫林路，长得清秀俊逸，是江月瑶很喜欢的类型。

江月瑶养他养了半年多。

除了我，他是江月瑶留在身边、时间最长的男人。

朋友劝我小心一点，他们都说，江月瑶对林路，好像动了真心。

第一次见林路，是在我生日那天。

我从早上就开始流鼻血，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我大概只能活到明年春天了。

我轻轻点头，小声说，没关系。

我不怕死，但是有点怕疼。

听说，有一种很贵的药，能让我活得舒服一点。

银行卡里的钱不够了，我就去江月瑶的公司找她。

正好碰见林路也在，他刚毕业，在江月瑶身边做秘书。

江月瑶正在开会，我坐在外面等。

林路一直盯着我，偷偷跟周围的同事说：「他就是老板的老公啊？他好丑啊，瘦巴巴的，跟快死了一样。」

「你们都说我长得像他，哪里像啊，我比他帅多了。」

光亮的玻璃上照着我的倒影，头发凌乱，套着臃肿的羽绒服。

是不好看，也是快要死了。

同事拉了林路一把，小声说：「那是他没收拾，他要是收拾收拾，十个你加起来都没他帅。」

「还有，你别仗着老板宠着你，你就去挑衅他。」

「你不知道老板有多爱他，你要是惹他不高兴，小心老板弄死你。」

2\.

听说江月瑶很爱很爱我，林路不服气地撇撇嘴，朝我翻了个白眼。

他给我端来一杯茶，幸灾乐祸地问我：「宋哥，江小姐怎么舍得让你等这么久啊？」

「好奇怪，以前我每次来找她的时候，不管她多忙，都会先来陪我，她说，我是最重要的。」

「我还以为她对别的男人也这么体贴呢……」

他勾起嘴角得意地笑了，笑起来的样子，很像年轻时候的我。

我想了想，江月瑶对林路，确实是不一样的。

她身边的情人无数，她把他们当成和我赌气的工具，每晚带着不同的男人回家，一次又一次试探我的反应。

江月瑶从来不会跟他们纠缠很久，或许一两天，或许十天半个月，她总是很快就玩腻了。

唯独林路，江月瑶把他养在外面，陪他吃饭、逛街、看电影。

他们就像一对平凡又恩爱的情侣，江月瑶给他钱，也给他爱。

我看着林路，对他笑了笑，温柔地问他：「你这么重要，江月瑶怎么舍得，让你做见不得人的小白脸。」

「你要好好劝劝她，早点跟我离婚，嫁给你。」

林路猛的变了脸色，他恼羞成怒，压低声音骂我：「你才是小白脸，你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你不就是仗着比我早遇到江小姐几年吗？可是现在你又老又丑，你拿什么和我争……」

他同事大概是怕我生气，赶紧过来扯住他的胳膊，要拉他走开。

其实，我没关系的。

我早就和自己说好了，不会为了江月瑶生气，也不会为了江月瑶难过。

更不会为了她，跟别的男人争风吃醋。

她不配。

3\.

林路被人扯了一把，没站稳，跌倒在地上，摔碎了手里的茶杯，手掌被划出深深的伤口，流了一地的血。

江月瑶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看到了受伤的林路。

所有人都看着，她甩下手里的文件，推门走过来，一把抓住林路的手，心疼的皱起眉。

冷冰冰地问：「是谁把他弄伤的？」

那个好心的同事倒退两步，吓得脸都白了。

我冷笑说：「是我弄的，也是他活该。」

林路咬牙瞪我，大声嚷着：「是，是我活该！谁让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被人骂我是小白脸、是情夫。」

「可是江小姐，只要你也爱着我，我就要一辈子待在你身边，谁也不能把我和你分开。」

他深情的看着江月瑶的眼睛，就连说出这么荒唐的话，都显得勇敢又坚定。

江月瑶被他逗笑了，抬手揉揉他的头发，哄他：「乖，别生气，我会心疼。」

她对他，是真的不一样。

我垂下眼皮，懒得再看，只对江月瑶说：「今年生日，我要五十万。」

说来好笑，我们是夫妻，却连彼此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除了要钱，我从来不会主动找她。

结婚之前，我们说好的，她要我的人，我要，她的钱。

江月瑶一直恨我拜金。

可是从前，只要我开口，不管多少钱，她都会给我，只多不少。

唯独这一次，她笑看着我，笑得很冷，慢条斯理地说：「要钱，可以。」

「但是，，先低下你高贵的头，跟林路说句对不起。」

江月瑶是要用两百万，买走我的自尊，给林路买一句道歉。

这是第一次，她为了别的男人，拿钱羞辱我。

我慢慢攥紧拳头，轻轻笑了。

强忍着身体突然涌上的疼痛，转身就走。

钱，我不要了。

我突然很好奇，江月瑶。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这些钱能让我活得久一点，你知道我死之前吃了多少苦。

你会是，什么表情？

4\.

我一个人回了家，痛苦的蜷缩在被窝里，疼出一身冷汗。

吃了点安眠药，我骗自己。

睡着了，就不疼了。

昏昏沉沉的，我做了个梦，梦到我二十岁那年，江月瑶很穷，但她很爱很爱我。

那年我过生日，路过一家咖啡店，看见一对情侣坐在玻璃窗前。

男孩手里端着一块雪白的蛋糕，看起来很精致、很好吃，也很贵。

我还记得，那天下着大雪，我捧着一堆雪，对着江月瑶笑，问她：「月瑶，你看这堆雪，像不像蛋糕？」

江月瑶咬了咬牙，伸手抱紧我，没让我看见，她偷偷红了的眼眶。

三天后，她抱着一个大蛋糕，出现在我的宿舍楼下。

买一整个蛋糕要 258 块。

而她站在刮着风雪的街道上，发完三千张传单，只能挣到 100 块。

我看着她的手指上生出的冻疮，心疼的红了眼圈。

咬着牙跟她说：「江月瑶，你的手可以用来读书，可以用来写字，唯独不能为了哄我开心，就去糟蹋它。」

我说，我根本就配不上这么昂贵的蛋糕……

江月瑶皱起眉毛，立刻反驳我。

她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孩，你配得上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

那一天，我哭着吃完整个蛋糕，过了很久，我已经记不清它的味道了。

只知道，那天以后，我好像就再也没有吃到过，比它更好吃的蛋糕了。

这一觉睡了很久，迷迷糊糊的，我听见手机在响。

接起电话，就听见江月瑶在那边喊我：「。」

我轻轻笑了，温柔的叫她：「瑶瑶，下大雪了，我想吃蛋糕。」

不等她说话，我翻了个身，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5\.

一直睡到半夜，我被饿醒了。

去客厅找吃的，才发现江月瑶居然回来了。

她给林路买了一个大房子。

她们一起生活在那里，林路会给她做饭、会哄她开心、会等她回家。

江月瑶过得很好，她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她懒洋洋地靠着落地窗，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垂着眼，从她身边路过，被她一把拉住。

她皱着眉头，轻声问我：「怎么瘦了这么多？」

语气温柔，就好像，她还很爱我。

我愣了愣，使劲甩开她的手，骂她：「江月瑶，你发什么疯？」

她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脸色慢慢冷了下去。

等我走到餐桌旁，看见桌上摆着一个插满蜡烛的蛋糕，才知道，原来，那个电话不是我在做梦。

我说我想吃蛋糕，江月瑶就买了回来。

这算什么？求和吗？

可是我已经快死了，我早就不需要一块蛋糕，也不需要江月瑶了。

我抓起蛋糕就扔进了垃圾桶，江月瑶皱着眉头，伸手把我摁在墙上。

恶狠狠地骂：「，你他妈耍我？」

我笑着承认：「江月瑶，我就是耍你，怎么了？」

「我说想吃蛋糕，你就去买蛋糕，你怎么跟以前一样贱啊？」

我故意往她的心上捅刀子，眼看着江月瑶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狠狠拽住我的衣领，拽着我进了卧室，把我压倒在床上。

江月瑶大概是气疯了，她凶狠的吻着我的唇，咬破了我的嘴角。

我推开她，冷着声音骂她：「江月瑶，你别碰我！我嫌你脏！」

她又扑上来，低头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她贴着我的耳朵骂我：「，你跟我服个软，能死吗？」

「你知不知道，我等着你来哄我，我等了你多少年？」

「你知不知道，你跟我说你想吃蛋糕，我有多高兴？」

「然后你把我当猴耍？」

她抬起头，忍着眼泪盯着我。

我也红着眼圈，瞪了回去。

昏暗的房间里，我们谁也不说话，谁也不愿意先认输。

江月瑶俯下身，离我越来越近，她快要吻到我的唇，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是林路打来的。

江月瑶顿了顿，还是接了起来。

我听见林路哭着问她：「江小姐，你真的为了宋哥，不要我了吗？你明明就是喜欢我的。」

「我现在人在酒吧，喝了很多酒，有个女人跟我搭讪……」

「我好讨厌她，你快来接我回家，好不好？」

江月瑶没说话，她只是盯着我，冷冷地笑着，轻声命令我：「，求我。」

「求我留下，只要你求我，我就不走了。」

她好像忘了。

很久以前，我也曾放下尊严，求过她：「江月瑶，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谈一次？」

「我们能不能不闹了？」

「我们能不能，好好在一起。」

「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那一天，江月瑶冷漠地盯着我，笑着说：「，你不配。」

这三个字，一直扎在我的心上。

直到今天，我终于能原话奉还。

我拽住她的衣领，一字一句地说：「江月瑶，你不配。」

江月瑶沉默片刻，忽然自嘲地笑了。

她把电话拿到耳边，对林路说：「等我接你回家。」

没再看我一眼，她起身，摔门走了。

6\.

第二天，江月瑶为了林路，跟别的女人大打出手的照片，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这是第一次，她和别的女人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家门口守着几个记者，我出门的时候，被他们缠着问东问西。

江月瑶的公司这几年发展迅速，在京圈很有势力。

她不但有钱，长得也漂亮，在网上很有名气，经常上热搜。

有个男孩问我：「宋先生，请问关于江小姐和林路的事，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自顾自的往前走，头也不回地反问他：「一个是婚内出轨的女人，另一个是知三当三的男人，你想听我说什么？」

那个男孩追着我继续问：「可是我听说，当年你在江小姐最穷的时候，为了钱把她甩了。」

「后来她飞黄腾达，你又用感情绑架她，用尽手段让她嫁给你……」

「现在江小姐找到了真爱，她和林路郎才女貌，是你非要霸占着她丈夫的位置，还说别人是小三。」

「你不觉得，是你在欺负人吗？」

我停下脚步，冷笑着看过去，一把抓起那个男孩胸前的工作证。

他是个实习记者，工作证的卡包背面，还装着南山大学的学生证。

我平静地问他：「你是林路的朋友吧？」

「当年江月瑶为了嫁给我，不择手段，你以为，我很想娶她？」

「这事儿圈里的朋友都知道，你不知道？还是说，你为了帮你兄弟小三上位，专门来给我泼脏水？」

他表情一变，慌张的抢走工作证，义正言辞地狡辩：「我和林路确实是朋友，但我是个记者，说出的话都是客观公正的。」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娶江小姐，那她爱上了别人，你为什么不跟她离婚？」

我笑了笑，正想说话，突然又开始流鼻血，样子很狼狈。

有人笑话我，说：「宋先生嘴里说不在乎，娶江小姐的事都是被逼的，怎么又着急上火，都流鼻血了呀？」

我伸出指尖，抹掉落在嘴唇上的血。

平静的说：「我没上火，就是生病，快死了，最近总是流鼻血。」

人群突然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笑了。

只有那个男孩继续说：「装什么装，流个鼻血就开始装病装可怜。」

「我真是看不惯你这种男人，整天要死要活的，不要脸的手段都用上了，真给我们男人丢脸。」

他说完，扭头就走了。

他的背影，和林路一样讨厌。

7\.

我被记者围住采访的视频，很快就上了热搜。

江月瑶正面回复，她说：「永远都不会离婚，不要再去打扰我老公。」

当天下午，林路的那个记者朋友就被开除了。

很多网友骂我：「这个男的好恶心，他不想娶就别娶啊，搞得好像谁拿刀逼他娶一样，装什么身不由己。」

「还说他是江小姐的白月光呢，我看他就是个白莲花。」

「江小姐那么维护他，我都嫉妒了……」

「而且这男的以前为了钱，甩了江小姐，现在又为了钱，娶了江小姐。」

「他说他不愿意，就是装清高，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罢了。」

突然有个网友插了句嘴：「你们的嘴巴都给我放干净，不知道真相，就他妈闭嘴。」

所有人都开始追着问她，真相是什么？

这件事，说起来其实挺俗的。

那一年，我妈得了绝症，医生说，这种病的遗传概率非常大。

不止我随时可能会重病缠身，如果我结婚生子，大概我的孩子，也免不了得病的风险。

我妈发病的那天，流了一盆的鼻血。

她失血过多，昏迷了三天，醒来以后，她说，让我和江月瑶分手。

我呆呆地看着她，小声说：「妈，她不会嫌弃我的。」

像是说给我妈听，也像是说给我自己听。

我妈轻轻握住我的手，点头说：「妈知道，她是个好孩子。」

她顿了顿，笑着说：「你们俩从高中就开始谈恋爱，她每天早上骑着自行车在巷口等你，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有一回我看见，她买了一个肉夹馍，给你当早餐吃。」

「她兜里一共十二块钱，一个肉夹馍十块钱，还剩两块钱买了两杯豆浆，她一杯，你一杯。」

「你那个时候又嘴馋又quexinyan儿，她骗你说她吃过了，你也信了，捧着肉夹馍吃得很满足。」

「那时候她多可怜啊，爸爸妈妈离婚，没人要她，每个月就给她那么点生活费，活得像个孤儿一样。」

「十二块钱，可能是她一天的生活费，她想都没想，就全都花在了你身上。」

「当时我就觉得，我儿子有福气，找了个这么好的女孩子。」

「她学习好，人也好，哪里都很好。」

「就是因为她太好了，妈才心疼她。」

那一年，江月瑶的奶奶也生病住院，她跟着奶奶一起长大，感情很深。

为了给奶奶治病，她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我妈说，女人的心很脆弱。

如果江月瑶失去了奶奶，再失去我，她也就活不下去了。

我攥着拳头，过了很久，才颤抖着声音，说了一句：「妈……我舍不得她。」

一句舍不得，泪如雨下。

7\.

十年前的事，现在想起来，还是会心酸。

我买了妈妈最爱吃的柿子，准备去墓地见她最后一面。

我快死了，要跟她说一声，以后，我就不来了。

去之前，我先去了趟江月瑶的公司，找她拿点东西。

我妈还活着的时候，一直很喜欢江月瑶。

那年她还没生病，我和江月瑶也还深爱着彼此。

我妈去庙里拜佛，求了两个福娃。

一个男孩福娃里藏着我的生日、一个女孩福娃里藏着江月瑶的生日。

保平安，保健康，保相爱的人，能永远在一起。

我妈让我把福娃捎给江月瑶。

江月瑶不要她的那只福娃，偏偏要拿走我的那只。

她说那只男娃娃长得很像我，丑萌丑萌的。

她说她看到他，就像看到我。

她喜欢看到我。

那只福娃到现在，还放在江月瑶的办公桌上。

我怕等我死了，江月瑶会像丢垃圾一样，把它丢掉。

那是我妈买给我的，我得要回来，放在她的墓碑前，替我陪着她。

我到公司的时候，江月瑶正在看我早上的视频，视频里我流着鼻血，说自己快死了。

看见我，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我看着她办公桌上，原本摆着福娃的地方空掉了。

皱起眉头问她：「我的福娃呢？」

8\.

林路追着我过来，听见我要东西，笑眯眯地说：「前两天我扎破了手心，江小姐很心疼，她说舍不得我受伤，就把那个福娃送给我了。」

「她还说那个娃娃很像我，笨笨的，但是她很喜欢。」

「宋哥，你说她是不是胡说？我这么帅怎么会像那么丑的娃娃呢……」

我猛的攥紧拳头，狠狠瞪着江月瑶，质问她：「你凭什么把我的东西送给别人？」

「那是我妈给我求来的，你凭什么送给别人！」

她笑了笑，故意气我说：「那个福娃是你的东西啊？抱歉，我忘了，还以为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不等她说完，我一把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江月瑶没有躲，就那么安静的看着我。

林路一把推开我，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你有病啊？为了一个破娃娃就打人！」

他跑了出去，很快回来，手里抓着我的福娃。

他把福娃摔向我，冲我嚷着：「你的东西，还给你！」

「扔了都没人心疼的便宜货，你以为我稀罕吗？」

「别发疯了，拿着你的东西，赶紧走！」

陶瓷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