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再见

重回十八岁这年，我又成了黄毛的同桌。

他依旧不爱学习。

上课睡觉，逃课打球，一有空就往网吧钻。

我再也没有像上辈子一样，追在他身后管东管西。

直到某天，我瞥见他试卷上的家长签名。

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周述。

我愣在原地。

所以，我跟周述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1

看见「周述」两个字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了。

原来坐在我旁边的校霸，不是周述。

是周述的儿子。

我终于明白，系统说的「回来修正故事线」是什么意思。

当年我穿进这个世界，亲手把一个黄毛扶上人生巅峰。

那个黄毛，就是周述。

我走后，听说他过得极好，年纪轻轻功成名就。

我以为任务圆满，安心回了原来的世界。

谁能想到，多年后他儿子子承父业，又当起了黄毛。

甚至青出于蓝，成了新一代黄毛之王。

我轻轻叹气。

现在又要扶正这棵小苗。

别让他长歪，别让他将来霍霍世界。

2

当初离开这个世界，我是难产走的。

系统从没告诉过我，孩子活下来了。

现实世界的时间过得很慢。

算一算，我也才回去三年。

这里的孩子，却已经长到这么大了。

没等我多感慨，门口撞进来一抹红。

少年背着光，身形挺拔，侧脸冷硬，皮肤很白。

一头扎眼的红发，黑亮的耳钉。

习惯性臭脸。

他臭着脸朝我走来，语气冷得像冰：「让开。」

我抬头，撞进他黑压压的眸子。

还是愣了神。

他长得太像周述了。

比他爸高。

比他爸冷。

也比他爸更不服管教。

我安静起身，给他让了位置。

周琛长腿一迈坐下，埋头就睡。

我静静看着他的侧脸。

这是我回来后第一次见他。

半个月，他没来过学校一趟。

听说不是泡网吧，就是在外头鬼混。

奈何周述太有钱，往学校一砸钱，他儿子愣是没被开除。

我轻叹。

倔驴老子，犟种儿子。

真是难搞。

3

周琛睡了一整节数学课。

下课铃响，他忽然捂着肚子，脸色不太好看。

母爱一瞬间泛滥。

我凑过去：「怎么了，不舒服？」

少年侧眸扫我，只一个字：「滚。」

这么没礼貌。

他爸到底怎么教的。

手比脑子快。

等我反应过来，巴掌已经落在他头上。

啪——

全班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钉在我们身上。

我僵在半空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硬着头皮扯谎：「周琛，你头发太亮，晃到我学习了。」

周琛手指攥得发白，脸绷得紧，眼里几乎要喷火。

眼看就要发作，结果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一进门就看见他扬着手的模样：「周琛，你又想让我请你爸来喝茶？」

他到底没敢发作。

硬生生咽下这口气，闷着火趴回桌上。

后桌同学偷偷拍我肩膀，眼镜片都在发光：「厉害啊，敢让周琛吃瘪。」

我扯了扯嘴角。

周琛怎么可能真吃亏。

他收手前，压低声音恶狠狠丢下一句：「放学，你等着。」

等着就等着。

结果等到放学，周琛跑了。

走得急，连外套都没带。

我左等右等，教室里人走光了，保安都开始巡逻。

我也准备离开。

我背起书包刚要走，他落在桌上的外套忽然震动起来。

连手机都忘了拿。

这倒霉孩子，到底急什么。

我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赫然两个字——

周述。

我本不想接。

可电话一通通打过来，没完没了。

最后几秒，我还是接了。

「你在哪？」

男人低沉的声音隔着听筒，带着威严。

「叔……」

我清了清嗓子，实在叫不出口。

好半晌，我憋红了脸，才鼓足勇气：「叔叔好。我是周琛的——」

话没说完，被他打断。

「嗯，麻烦叫他回家一趟。」

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周述。

你就这么不耐烦吗？

正愁怎么还手机，消息弹了出来。

「琛哥，蛋糕买好了，过来付下钱。」

「琛哥，你到哪了？」

后面附了地址。

我试着输密码。

他的生日。

不对。

他爸的生日。

不对。

家里小狗的生日。

也不对。

最后，我鬼使神差输入了我的生日。

手机，开了。

鼻子一酸。

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爬满心口。

原来我离开的这十八年。

还有人，一直记得我。

我揉了揉眼睛，按着地址找了过去。

赶到时，周琛和一群小弟正被店主往外赶。

老板推搡着他，满脸嫌弃：「骗吃骗喝的东西，赶紧滚！」

「现在的小孩，谎话张口就来！」

「没钱就没钱，还说没带手机？！」

眼看大哥被欺负，一群头发五颜六色的小弟抄起棍子就要闹。

我冲上去，一把拉住周琛的胳膊：「别打架。」

「手机我给你带来了。」

周琛看了我一眼。

眼神复杂。

还是接过手机，付了钱。

老板立刻换了脸，连声道歉，麻利打包蛋糕。

我站在一旁等着。

听见外面窃窃私语。

「那是新嫂子？」

「不像吧，前几天琛哥还带女朋友吃饭呢。」

「估计早分了，琛哥谈恋爱从没超过一周。」

我皱起眉。

谁教他这么不负责任的。

一抬头。

周琛坐得端正，很认真地在写卡片。

我以为他又在哄哪个女生。

走近了。

看清字的瞬间，整个人僵住。

「老爸生日快乐。」

写了又涂。

涂了又写。

笔尖洇湿纸面。

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最后只留下一句：「祝周老板风生水起。」

我又好气，又心酸。

这孩子。

根本没有看上去那么叛逆。

他记得父亲的生日。

记得他不爱吃甜。

蛋糕只放了极少糖霜，甜度选得最低。

他比我想象中，要懂事，要细腻得多。

临走前，我看着他，声音很轻：「你爸在家等你吃饭。」

那个人，从来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尤其是生日。

快回家陪陪他吧。

周琛没说话。

抬脚要走。

还是回头看了我一眼。

声音轻得像风：

「谢谢。」

4

望着他的背影，我不由自主想起周述。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周述当黄毛那年，比他儿子凶多了。

又蠢又野。

补课听不懂，小弟一喊跑得比谁都快。

镇上那条巷子，十次有九次能被我逮到。

逮到，就硬揪回家。

那时候我们住对门。

自从我给他补课，他妈干脆把他全权丢给我管。

周阿姨给过我一把鸡毛掸子。

她拿它打周述，打得毛都掉光了，他也没改。

到我手里时，鸡毛掸子早成了一根光溜溜的木棍。

可就是这根光杆司令，依旧好使。

周述一见它就发怵。

每次都乖乖跟我回去学习。

高三那年，他总算踏实下来。

最后考上了大学。

出成绩那天，他和他妈都哭了。

周述紧紧抱着我，眼泪砸在我衣服上。

一句谢谢，重得不像话。

他说：「我以后都听你的。」

刚在一起那几年。

周述沉迷游戏，我直接剪他网线。

他逃课去网吧，我一巴掌把他揪回教室。

后来他偷偷纹花臂，我揪着他耳朵要去洗掉。

他立刻慌慌张张撕掉贴纸：「贴的贴的，姑奶奶，我服了你了。」

就这么一路管着。

过了四年。

大学毕业时，周述已经拿遍奖项和教授的推荐信。

人人都知道，周述有个凶巴巴的女朋友。

没办法。

把一个黄毛扶上巅峰，从来都不容易。

毕业后他开始创业。

公司有起色后，他解压的方式变成了喝酒。

工作压力大，一次次去酒吧买醉。

体检报告一页红。

胃黏膜受损，频繁胃出血。

那天夜里，我从酒吧把他揪出来。

还没开口，手就被他狠狠甩开。

他冷着眼，一字一句：「沈溪，你管得太宽了。」

「你不累吗？」

我望着他。

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出一口气：「我累了，沈溪。」

「被你管着的这几年，我真的累了。」

眼泪在我眼眶里打转。

可周述，再也没有耐心来哄我。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那天回去，我想了很久很久。

其实管着他的这些年。

不只是他累。

我也累。

被人背后骂泼妇、凶悍、野蛮。

我都知道。

我也知道，他曾在那些议论里轻声附和：「我也累啊，当初该找个温柔点的。」

他功成名就后，身边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人。

有些事，我不想知道。

还是传到了耳朵里。

我没有问。

他也没有解释。

我只是沉默着，把自己越缩越小。

后来我怀孕了。

我以为孩子能让我们回到从前。

直到某天，我去公司找他。

他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女孩。

很温柔，很乖巧，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看见我，她慌慌张张站起来。

眼眶立刻就红了。

我只问了一句：「你跟他多久了？」

她就吓哭了。

周述赶来时，侧脸紧绷，手指攥了又松。

看我的眼神，又沉又冷。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沉默着牵起我的手，带我回家。

那天晚上，他睡在书房。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一夜没合眼。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了。

那一刻，我决定离开这个世界。

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

陪他从一无所有，到功成名就。

我也累了。

5

我收回思绪。

吃完最后一口小蛋糕，准备离开。

门外，周琛的小弟还没走。

见我出来，一群人围上来：「同学，太晚了，琛哥让我们送你回去。」

我看了眼昏暗的路灯。

没拒绝。

一路上，我从他们口中，拼凑出周琛这些年的日子。

「琛哥其实挺可怜的，他妈很早就走了。」

「他爸太忙，家里根本没人管他。」

「那么大的别墅，琛哥病得快死的时候，都没人给倒杯水。」

我手指越攥越紧。

周述。

你个王八蛋。

你就是这么照顾我儿子的？

「但琛哥重感情。」

「他爸对他不管不问，他每年还坚持给爸爸买生日蛋糕。」

「琛哥就是看着凶，我妈都说他比我们懂事。」

我想起班里。

班主任一拿请家长威胁，他立刻没了脾气。

他不是怕。

是知道他爸忙。

不想总让他爸来收拾烂摊子。

他故意染红发、装叛逆。

不过是想让他爸多看他一眼。

鼻子一阵阵发酸。

我紧紧攥住了手指。

「你们看着吧，蛋糕拿回去，他爸也不会吃。」

「每年都这样，第二天琛哥还是带回来给我们分了。」

「一整个蛋糕，他爸一口都不动。」

「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狠心。」

我心口揪成一团。

密密麻麻地疼。

原来这些年。

我的孩子，吃了这么多苦。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满脑子都是周琛落寞的样子。

疼得喘不过气。

「系统。」

「我要用一次机会，看看周琛现在在做什么。」

回来时，系统给过我三次求助机会。

用完，就会被强制送回现实世界。

可我实在担心孩子。

画面里，周琛刚到家。

他拎着蛋糕，看向沙发上的背影。

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那里。

埋头处理工作。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很久很久。

周琛攥紧蛋糕绳，对着那道背影轻声喊：「爸——」

「我回来了。」

连喊两声。

没有回应。

周琛垂下眼。

神情落寞地站在原地。

我看得心都疼碎了。

恨不得冲进去给周述两巴掌。

王八蛋。

好半天，周述才放下平板，回头看他。

金丝眼镜衬得气质沉稳。

眼神却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对着自己的儿子，他的脸上都挑不出半分情绪。

「吃饭吧。」

桌上摆着几道菜。

看得出来，他等了很久。

周琛放下蛋糕，正要拆开。

周述淡漠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不用了。」

「我不吃甜的。」

那是我儿子辛辛苦苦给你准备的。

没有糖霜。

甜度很低。

你个越老越作的东西。

周琛的手僵在半空。

望着父亲冷硬的脸，喉结动了动，把所有解释都咽了回去。

只是安静地吃饭。

餐桌上静得只剩下筷子碰撞的声音。

「最近学习怎么样？」

反正比你当年好。

我儿子就算不去学校，成绩也依旧亮眼。

「挺好的。」

「你们班主任说，你很久没去学校了。」

「你在做什么？」

周琛沉默。

久久等不到回答。

周述语气冷了下来：「你在跟一群黄毛混日子，是吗？」

周琛攥了攥手，低声应：「嗯。」

「我给你钱，是让你跟他们混日子的？」

「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周述的目光落在他的红发上。

眉头紧锁。

空气压抑得可怕。

周琛忽然站起身，双手攥成拳：「反正你也只会给钱，你管我跟谁在一起？」

「嗯，不管你，看着你跟他们一样烂进泥里？」

周述抬眼。

镜片折射冷光。

这样的眼神，落在一个半大孩子身上。

太重了。

「我宁愿烂在泥里，也比你孤孤单单一个人好。」

「周述，你比我可怜。」

「这个世上，除了我妈，谁真心待过你？」

周琛说完。

抓起外套冲出家门。

偌大的房子。

只剩下周述一个人。

他静静坐着。

手指紧握。

背影说不尽的落寞。

我最后看了一眼。

视线追着周琛出去。

出家门后的画面我看不见。

只知道他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急得团团转。

怕他出事。

慌乱中，我再次唤出系统。

「系统，把我送到周琛身边。」

6

西郊墓地。

周琛安静坐在我的墓碑前。

紧紧抱着膝盖。

我看着他单薄的背影。

心口猛地一疼。

很久。

他抬起头，眼泪沾湿了长睫。

声音轻得像碎掉的风：「妈。」

「我爸他……不喜欢我。」

哽咽的声音。

听得我鼻子发酸。

眼泪再也忍不住。

原来周述不只是讨厌我。

连我的孩子，他也喜欢不起来。

「妈，我能不能去找你……」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

只剩满心委屈。

我攥紧手。

胸口闷得发疼。

终于忍不住，我走到他身后，轻轻开口：

「周琛。」

他猛地回头。

抬眼看我。

一双黑眸浸满水汽。

湿漉漉的。

像被遗弃的小狗。

我蹲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

心疼得厉害：「儿子。」

「你爸那个老东西，又欺负你了是不是？」

他本能想甩开我的手。

听见这话，整个人都僵住。

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警惕和试探。

我轻叹：「你出生的时候，家里有只小狗。」

「三岁大，耳朵下面有一块黑胎记。」

「还记得吗？」

「那是我和你爸大学时捡的。」

「取名叫珍珠。」

「它后来，有没有生小宝宝？」

周琛眼里渐渐蓄满泪。

狠狠擦了一把才哑声说：「没有。」

他依旧不敢信：「你怎么证明你是我妈？」

我望着他那张酷似周述的脸。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很多事，无从说起。

他出生那天，我选择以难产的方式离开。

走得干净利落。

没留下任何属于我的东西。

家里，连一张我的照片都没有。

我以为自己走得彻底。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

还是留下了这一生最牵挂的宝贝。

我在心里轻轻叹气，摇了摇头：「证明不了。」

「只是想告诉你。」

「你爸那个臭脾气，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儿子比他聪明。」

「不会烂在泥里。」

周琛抬眼看我，目光沉甸甸的：

「他以前，也这么对你吗？」

我回想了一下，轻轻摇头：「他不敢。」

「我有你奶奶传下来的鸡毛掸子。」

「专治你爸各种不服。」

我比划了一下当年打周述的动作。

周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月牙。

「还想多听一点吗？」

他用力点头。

我站起身。

拍了拍发麻的腿：「回家睡觉。」

「以后乖乖来上学。」

「按时打卡十天，能换一个爸妈的故事。」

他没说话。

我往外走。

他就安安静静跟在我身后。

比周述当年听话太多。

打车回到我那间小破屋。

手机里只剩下十五块二毛七。

我攥着手机。

发愁该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7

我太缺钱。

第二天一早就去班主任那里申请了贫困补助。

这事不知怎么传到周琛耳朵里，还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我快吃不起饭了。

有人说我没钱读书了。

更夸张的，说我得了白血病，急需用钱。

我不知道周琛听到的是哪个版本。

只知道他来上学时。

直接塞给我一张黑卡。

他爸的黑卡。

我也是第一次见。

吓得不敢接。

周琛愣了愣，抬眼认真看我：「我爸那么忙，少一张卡他能知道？」

你爸不一定知道。

他助理肯定知道。

我叹气。

这孩子，还是太单纯。

第一次拿钱，就干这么大的票。

迟早被发现。

果然。

黑卡还没在他兜里捂热。

晚上周述就来了学校。

周琛手指攥得很紧。

骨子里还是怕他爸。

我担心他们父子闹僵。

还是悄悄跟了过去。

校董办公室里。

周琛穿着校服，垂着眼站在周述面前。

偌大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述抬眼，金丝镜框泛着冷光。

语气平淡：「你缺钱花？」

周琛抿着唇。

攥紧手，没说话。

「周琛。」

「有些事，不是装聋作哑就能翻篇的。」

「昨晚离家出走。」

「今天敢偷拿我的卡。」

「以后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一句话比一句话重。

砸在孩子身上。

压得他微微低头。

我看着。

心揪得发疼。

很久。

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孩子压抑的声音：

「对不起。」

周琛低下了头。

周述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

落在那枚耳钉上。

眉头狠狠一皱。

那眼神，刺得人心口发闷。

在他眼里，我的孩子，大概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坏小孩。

可周述，他再胡闹，也只是个孩子。

受了委屈，只敢跑到我墓碑前哭。

他记得你的所有喜好。

拼了命想得到你的一点关心。

你为什么。

就不能多一点耐心。

就一点点。

好好问问他。

这些年。

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可周述，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是起身，径直离开。

直到他走到门口。

我才慌了神，转身想躲。

走廊太长。

我还是被他抓了个正着。

周述看见我哭红的眼，脚步顿住。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周琛，再看向我：

「昨天，是你接的电话？」

我抬眼，死死攥着手，没说话。

「你们做朋友可以。」

「我儿子没有早恋的打算。」

他掀起眼皮扫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周琛见状立刻冲出来。

怕我和他爸起冲突。

伸手想把我护在身后。

已经晚了。

一巴掌。

清脆响亮地落在周述脸上。

我瞪着他，气得发抖：「你个王八蛋。」

「你当年当黄毛的时候，什么没干过？」

「你有什么脸说别人！」

他当年，是没早恋。

是我等他考上大学，才答应和他在一起。

但不代表他就可以这么污蔑我儿子。

周述怔住。

定定看着我。

眼神里翻涌着危险的光：「你刚才说什么？」

周琛反应极快。

立刻拉着我跑了。

留下周述一个人。

站在原地。

愣了很久。

8

放学路上人很多。

周琛拉着我一直跑。

直到拐进一条老巷子才停下。

我凭着记忆，带他去了一家麻辣烫店。

我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