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肉

我们村以胖为美。

但凡女子，没有两百斤，便是丑姑娘，无人问津。

我爹有十个女儿，个个肥胖水灵。

也就只有我，才一百五十斤，丑陋不堪。

爹头疼不已，日日逼我吃坛中的。

想让我同刚入门的嫂子一般。

嫂子是村里最胖，也就是最美的女人。

丰乳肥臀，壮硕如山。

精瘦的哥哥在她身侧，就好似一根竹竿。

爹让我以嫂子为目标，好好努力。

很快，嫂子有孕，怀了足足十九个孩子！

待她分娩后，我发现了村中以胖为美的缘由。

再看到时，吐了一地······

1

为了能娶到嫂子这朵村花，爹拿出了家中十二张金丝网。

我们村祖祖辈辈原本都是猎户。

所以，这些金丝网很是珍贵。

但，只要能娶到嫂子，一切就都值了！

哥哥和宾客推杯换盏，所有人，都用艳羡的目光看着哥哥。

「大福啊，你真是好福气！阿红的一个臀，都得百来斤吧，啧啧啧！」

他们发出啧啧声。

这声音听得我很是不舒服。

「你还在这儿愣着做什么？去给你嫂子端一碗。」

爹也喝得脸颊绯红。

但看到我，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兄弟姐妹十一个，也就我，因为无人看得上，剩在了家中。

我点头，也怕饿坏了嫂子。

立马去坛子里，夹出一大碗。

这，我们村家家户户都腌。

但，各家的滋味儿不同。

我们家的，在我看来，就太过肥腻了。

一口下去，油脂就在嘴里爆开，有些恶心。

也因我不爱吃这，所以，还不到二百斤，是村里公认最丑的。

「嫂子！」

我叩响新房的门。

听到嫂子唤我进去，我这才推门进去。

只见嫂子身穿红嫁衣，如一座山般坐在床榻上。

而加厚的床板，已经被压弯了。

发出嘎嘎嘎，即将断裂的声音。

「嫂子，你饿了吧，快来吃。」

我将放在了桌上。

嫂子冲我温柔地笑着，连连点头，脸上耷拉的肥肉晃动着。

她想起身，可挣扎了许久，都无法站起。

我立刻过去帮忙，伸手拉嫂子。

但是，仅凭我一人，根本做不到。

「爹！哥！」

我喊着。

他们以为出了什么事儿，马上冲了进来。

见我将放在远处的桌上，大哥抬起手，就给了我一记耳光。

「啪！」

一声脆响，我整个人呆若木鸡。

「你嫂子，在娘家，都是躺在床上吃的！你放那么远作甚！」

哥哥怒叱着。

我不敢吭声，在这个家里，我只有被教训的份儿。

「别打阿珠，是我让她放那儿的。」

嫂子赶忙为我说话。

「别护着她，她就是该打。」

爹抬手戳着我的脑门。

「以后，好好伺候你嫂子，她要是累瘦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哥哥此刻，则是已经将，端到了嫂子面前。

2

嫂子那细细的眉，用力抬着。

我这才发现，她的眼睛，都被藏在肿肿的眼皮子底下了。

因为实在太胖，那胳膊也抬不起来。

而是，由我哥，一口一口地喂她吃。

她的腮帮子都未动，只是将肉一口一口吸入嘴里，然后直接咽下。

一大碗，很快就吃完了。

可嫂子却舔了舔唇上的油脂，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阿红，你来了咱们家，吃喝管够。」

爹也看出嫂子没吃饱，立马示意我，将盛肉的坛子给抱过来。

一大坛子，不稍片刻，嫂子便吃了个精光。

爹和大哥满意地连连点头。

「时候不早了，大福你们······」

爹微微抬了抬眼。

这是让我哥，赶紧洞房。

在村里，没啥比开枝散叶，更为重要的。

大哥也迫不及待，开始扯自己的喜服。

嫂子则是，抿着那满是油水的厚嘴唇，娇羞地笑着。

「还杵在这儿做什么！」

爹呵斥着，一把将我拽出了屋外。

「你去，把外头的碗筷收拾收拾，别一天天的，吃白饭！」

爹晃悠着身体，踉踉跄跄地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我则到前院，收拾满院的狼藉。

「吱嘎！吱嘎！」

因为，夜很静，后院里床板的吱嘎声，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待我收拾好一切，天已经蒙蒙亮起。

「siyatou，去，给你嫂子准备吃食！」

哥穿着裤衩子，打kaifang门，冲我吼着。

「哦，我这就去弄几个馒头。」

我将手上的水甩了甩。

「大福，我想吃肉。」

屋内传来嫂子的声音。

短短一句话，她说着都要大喘气。

「好！」

哥的脸上堆着笑，但看向我时，又换上了不耐烦的凶狠表情。

他和爹一样，都觉得我太丑，嫁不出去，丢了家里的脸。

年前他们还特地为了我的婚事，去村尾朱瘸子家提亲。

可没想到，瘸了一条腿的男人，都看不上我。

他骂爹丧良心，想让他们家绝后。

直接把爹，还有哥赶出了门。

村里嚼舌根的人，开始拿着这事取笑我们家。

好在，爹这次掏空了家底，帮哥哥娶了村花，这才能挺直腰板。

3

我又拆了一坛肉，倒出了大半。

结果，一个巴掌猛地拍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呃！」

我疼得闷哼一声，有些头晕。

回头一看，就瞧见了气急败坏的爹。

「你以为你嫂子跟你一样没福气！她胃口好，这坛子直接抱进喜房去！」

爹呵斥着。

我连忙照做。

「咕噜噜！」

才刚走到喜房门口，我就清楚地听到了肚子的咕噜声。

「阿红，肉马上就来了。」

哥温柔地对嫂子说着。

见我抱着坛子进来，哥嫌弃我手脚太慢，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以后，早点准备早饭，饿着你嫂子，我要你好看！」

哥哥呵斥着。

嫂子肥硕的身体，陷在被窝里。

眯缝的眼，没有看我，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坛子，看来是真的饿坏了。

「阿红，来，多吃些。」

哥哥夺过坛子，本想拿木筷，夹给嫂子吃的。

可嫂子已经迫不及待，她艰难地仰起脖子，伸出肉鼓鼓的手，直接探入坛中。

抓出一大把，就朝着自己的嘴里塞。

「吸溜！吸溜！」

嫂子噘着油腻的嘴，开始大快朵颐。

「阿红，慢些吃，别噎着，多得是。」

哥哥立在一旁，不住地提醒着。

我则是看呆了。

十几斤的，顷刻之间，全部入了嫂子的肚子。

并且，就连肉汤儿，她都没有放过。

「吧唧，吧唧。」

她吧嗒着嘴，嘬了嘬牙花，然后又闭上了眼。

紧接着，呼噜声就传入了我的耳中。

「这······」

我愣愣地望着嫂子。

「这什么这！你嫂子，要保持完美身材，需要一个时辰，就吃一顿肉，机灵点！」

哥哥训斥着。

「哦。」

我应声，抱着空坛子出了屋。

将坛子清洗，用烧开的热水烫煮后，晒在了内院里。

爹是正午才起来的，他起来时，院中已经晒了好几个空坛了。

他非但不心疼，反而是满脸欢喜。

「哎哟，这阿红，胃口好，没准还要长肉！」

他说着，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你说说你！怎么就不能像你嫂子一样？」

爹见我蹲在井边清洗菜叶，顿时，火气就上来了。

他一脚踹在了我的后腰上。

4

「白吃了老子这么多年，你阿姐阿妹她们吃肉长肉，你可倒好，吃了就吐，一天天弄这些烂菜叶，晦气！」

爹冲我发了一顿火，转身就出了院子。

前几年，他怕丢人，很少出去耍。

如今，可算是能昂首挺胸地出家门了。

「吱嘎！吱嘎！」

而哥嫂的屋里，青天白日的，还是时不时传来，床板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每每结束，我都听到嫂子喊饿。

我便不等哥哥唤，就已经抱着坛子，叩响他们的屋门了。

「大福，我的身上，出了好些汗。」

嫂子躺在床榻上，塌而扁的肉鼻子上、额头上，全都沁出了汗水。

现在，天热，她身上是一股子汗馊味儿。

「去，给你嫂子打水来擦洗身子！」

哥哥开口命令着。

我立刻打了水，拿了布来。

嫂子太胖了，无法自己擦洗，只能由我和哥哥配合着给她擦。

哥哥负责把她胳膊上的层层肥肉掰开，我则是麻溜地将布伸进去，仔细擦拭。

从脖子，到肚子，就花了近半个时辰。

嫂子的肚子，鼓得像一座山。

全都是囔肉，肚脐眼都寻不到了。

我盯着耷拉到床侧的肥肉，怎么都不觉得好看。

「快些！你嫂子饿了！」

哥哥催促。

我只能加kuaishou脚，哥哥自己继续着掰开肉寻缝隙的动作，也很吃力。

特别是到了大腿。

那肉，一层层的，好不容易才擦拭到脚踝。

我发现，唯一算细的脚踝上，有一大块紫黑色印记，看着像瘀青。

轻轻一碰，嫂子就喊疼。

「啪！」

哥哥一听嫂子喊疼，就立马抽了我一记耳光。

「大福，莫打阿珠，这伤啊，是我前阵子不小心，想起身试嫁衣时，扭伤的。」

嫂子喘着粗气，开口为我说情。

哥哥这才放过我，让我去拿肉来。

我将已经浑浊的水，端了出去。

「阿珠你也多吃些，太瘦了，嫁不出去，自然是要被责打的。我家小妹，也是日日挨打。」

当哥哥不在屋里时，嫂子疼惜地看着我。

我也望着嫂子，她那肥胖得就连坐都无法坐起的身子。

让我第一次对村里的「美」，产生了疑惑。

真的是越胖，越美吗？

5

可嫂子，洗漱，甚至排便，都要别人伺候。

自己根本就动弹不得，她就只能一直这么躺着。

「大福说，你不喜欢吃，那就多喝点汤，当水喝。我家小妹，就是靠着那汤涨到了三百斤。」

嫂子好心地跟我说着变胖的法子。

我心中，却觉得，没什么指望。

毕竟，有很长一段时间，爹也日日逼着我吃肉、喝汤。

可惜啊，我吐得厉害。

「憋着气儿吃，再不成，把肉包在菜里吃！还有，弄些白馍馍蘸肉汤吃，可好吃了！」

嫂子为我支招，一边说，一边就要流哈喇子。

「包着菜吃？」

这个我倒是没有试过。

经嫂子这么一提醒，我决定试一试。

等到夜深人静，我便拿着爹最看不上的青菜，包着那，试着吃了起来。

果真，肥腻的感觉，被青菜压下去了大半。

再拿一个窝头，蘸了蘸肉汤。

味道虽说不上好吃，但也不难吃。

用嫂子这法子，我的肚子还有胳膊上，也渐渐长了不少肉。

而嫂子，很快就怀孕了。

爹和哥哥的注意力都在嫂子身上，压根就没有细看我。

「哎呀，就阿红这体格子，生个十个八个的，不成问题。」

哥哥欢喜地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爹却是连连摇头。

「你娘才四百斤，一胎都生了十一个，阿红可快六百斤了！至少得二十个吧！」

爹翻着手，比划着。

哥哥脸上的笑，瞬间更浓了。

「来，你也吃些，今后，要更小心伺候好你嫂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们连带着对我，也有了笑的模样。

我自是连连点头，陪着爹他们吃了点东西，就端着肉给嫂子送去。

嫂子怀了孩子，一个劲儿地吐。

满屋子酸臭气，我打开窗户，透透气。

又给嫂子喂肉。

但，一向爱吃肉的嫂子，却没了胃口。

说是喉咙发紧，反胃。

可爹见我将肉原封不动地端了回来，当即黑了脸。

「女人怀孕了，都喜欢吃酸的、辣的，你加点醋，再加点辣椒，腌一腌！」

爹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怀孕不吃肉哪成！」

他示意我，快些照他说的去做。

我不敢违背，只好照做了。

6

嫂子还是没有胃口，哥哥就亲自去哄。

他不但要嫂子吃肉，还要吃得比之前多。

「阿红！就当是为了孩子，孩子需要营养。」

经哥哥这么温柔哄劝，嫂子只好让我捏着她的鼻子。

开始往自己的嘴里塞肉。

几次想要呕出，又咽了回去。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孕反渐渐消失。

嫂子开始疯了一般地进食，原本就看不到脖子的她。

如今，整个下巴都陷入了胸膛口鼓起的肉里。

哥哥说，这样的嫂子很是性感。

我瞧着，却觉得，有些畸形。

「来，朱三奶您来瞧瞧，我家儿媳，这一胎怀了几个？」

一个月后，爹就请了村里的稳婆，朱三奶来摸胎。

朱三奶个子矮小，瘦弱。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她一辈子都没有嫁人，也是村里唯一的老太太。

因为，我们村，都是多胞胎，妇人在产子时，九死一生。

我娘当初，也是在分娩时不幸离世的。

朱三奶走进嫂子屋里，伸出枯瘦的手，就朝着嫂子的腹部摸去。

干瘪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数数。

「嗯，嗯。」

她一边数，一边连连点头。

「几个？」

哥哥开口询问。

「恭喜啊，足足十九个呢！」

朱三奶咧着嘴笑时，脸上厚厚的脂粉，好似都要落下来了。

「十九个！」

我一听这个数量，忙看向嫂子。

这岂不是，比我娘怀得还要多！

分娩时，也必定要比娘还艰难。

「哎哟！阿红啊，你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咯！」

爹高兴地望向嫂子。

哥哥也高兴的，当着我们的面，就在嫂子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嫂子红着脸，也跟着笑。

送朱三奶走时，朱三奶望向了爹。

「老七啊，你们家好福气，到时候，别忘了，给我送肉。」

朱三奶的声音压得很低。

浑浊的眸子，还迅速地朝着嫂子瞥了一眼。

那眼神，不似看人，仿佛是在看着什么吃食。「咕咚！」

她还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哎哟，哪能少得了你！大福娘生完时，最嫩的那块肉，还不是给了你！」

爹乐呵呵地，应下。

朱三奶连忙笑着，舔唇，似在回味从前吃的那块嫩肉。

7

待朱三奶走后，我忍不住问爹。

娘生孩子时，爹拿了什么嫩肉给朱三奶。

能让她过了这么多年，都忘不了。

「siyatou，问这么多做什么！快，端给你嫂子吃！」

爹沉下脸，呵斥我。

当天，爹和哥都出门喝酒去了。

留我照顾嫂子，嫂子原本就肚子大。

如今怀了孩子，肚子胀得愈发厉害。

她嘴里一边吃着肉，一边哎哟哎哟地喊着腰疼。

我本想给她揉一揉，可寻不到她的腰具体在哪儿。

胡乱地揉了许久，她又连连摇头。

看来还是难受，她也无法一直侧身。

「咕噜噜！」

嫂子的肚子，又在叫唤了。

不等她开口，我就将肉送到了她的嘴边。

吃过了肉，嫂子又昏沉睡去。

刚开始，我十分担心嫂子。

因为，除了吃，她便是这般昏沉地睡着。

可朱三奶告诉我，有孕了，就是这般困乏。

我嫂子，一胎怀了十九个，更是疲累。

朱三奶说，这种时候，只要多喂些吃食就好了。

「可······」

我望着嫂子，布满了纹路的肚子。

她的肚子，就好像是马上要被胀破了。

朱三奶却伸出手，摸了摸那纹路。

「这才哪到哪儿？等到了分娩前一个月，这肚子就彻底花了。」

她说话时，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

似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三奶，我娘当初也是这样的吧？」

我想起，自己从未谋面的娘。

那时候，她一定也是同嫂子一般，为了生子，如此辛苦。

朱三奶点头，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丫头啊，你该庆幸的，有时候，不幸，也是一种幸啊！」

她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三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狐疑地望着她。

朱三奶张了张唇，想对我说什么。

可哥哥这时候，已经回来了。

见朱三奶在，便问孩子发育得好不好。

「放心吧，个个圆润，好得很。」

朱三奶不再同我说话，而是擦了擦手，就离开了。

哥哥满意地进了屋，我则是又去打水，给嫂子擦身。

「哥，这些胎，在动。」

我为嫂子擦身时，手触碰到嫂子的肚皮。

能明显地察觉到，那些孩子在动弹。

8

哥哥闻言，也伸出了手，在嫂子的肚皮上轻轻拍了拍。

结果，嫂子的肚皮上，立刻鼓起了一个「小拳头」。

「啊！」

我吓得叫出了声。

「喊什么喊！别吓着我儿子！」

哥哥瞪了我一眼，呵斥着。

我抿着唇，方才我以为，那东西要戳破嫂子的皮肤。

哥哥嘴里说着晦气，让我滚出屋去。

可我，却随着嫂子分娩一日日临近，愈发不安，就想守着她。

她怀胎七月时，肚皮被撑得薄如蝉翼。

而且，确实是爬满了青色的纹路。

瞧着无比骇人。

可哪怕是这样，哥哥依旧是白天黑夜地，就往嫂子身上贴。

我听着床板的声响，大着胆子劝过几次。

哥哥非但不听，还把我给狠狠揍了一顿。

其实，他和爹成天不干活，喝酒，侃大山，身上根本没啥力气。

只要不打要害，我都能忍。

可他不听劝，最后倒霉的却是我嫂子。

嫂子是怀胎刚满八月时破的水，哥哥提着裤子慌张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爹正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晒太阳，他说初冬的日头最是暖和。

可听到哥哥说嫂子破水了，他立马从躺椅上跳了起来。

「你这个混账东西，也不知道小心着些！」

他恼怒地给了哥哥一拳头。

「我再不整，不是没机会了吗！」

哥带着哭腔，满脸委屈。

我则是愣在原地，破水了，这才八个月呀！

「siyatou，快去找朱三奶来接生！」

爹冲我呵斥一声。

我立马回过神，朝着家门外冲去。

朱三奶的家在村口，离我们家有段距离。

「诶，丑八怪出来咯！」

「不过，她是不是胖了些？」

村里的几个还没成婚的老男人，看到我就要拿我打趣。

嫂子怀孕后，每每醒来吃肉就督促我增肥。

我因给她翻身，清洗，活儿多了，吃得自然也多了。

如今，已两百一十多斤。

「阿珠，你再胖个百来斤，我娶你怎么样！」

喊话的，是村里的老光棍儿朱麻子。

朱麻子因为长得丑陋，一脸麻子，没有哪个水灵姑娘看得上他。

现在，他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我没空搭理他，一溜烟儿就到了三奶家。

9

「三奶！三奶！」

我不等三奶答应，就推开了院门。

结果，同前来开门的人撞了个满怀。

「你没事吧？」

他一把拉住了踉跄后退的我。

我抬眸，当即一怔。

眼前的男人是阿胜哥，他爹娘死得早。

这些年，一直是由无儿无女的三奶照顾的。

不得不说，阿胜哥越长越俊，身材也比村里的男人高大许多。

穿着一袭浅青色袍子，显得风度翩翩的。

「阿珠，你还好吗？」

他关切地问。

我赶忙回过神，但依旧没出息地磕巴了起来：

「阿胜哥，三奶在吗？」

阿胜还没有回答，三奶就从院后走了出来。

「阿珠，你怎么来了？」

她疑惑地望着我。

「三奶，我嫂子肚子疼，估计是要生了。」

我说着就伸出手，要拉朱三奶跟我一道走。

「哎哟，别慌，东西还没拿呢！」

朱三奶见我抓得紧，就示意阿胜哥帮忙拿东西。

「阿胜，你去把我的红箱子拿上。」

朱三奶被我拽着跑。

「你嫂子还没到日子，怎么就要生了？」

朱三奶呼哧带喘地问。

刚一问出口，另一只手就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肯定是怕以后没机会了，想玩够本儿，男的，大多都是这德行！」

朱三奶说的，和哥哥说的如出一辙。

「都结婚了，等嫂子生完了孩子，休养好了，还是能······」

我就是不明白，哥哥在猴急什么。

现在孩子提前出生，大的小的都危险。

「哼，你不懂，村里的男人一般没那个条件再娶，所以也就这么一次碰女人的机会。」

朱三奶淡淡一笑。

「三奶，您一定要救救我嫂子！」

我听朱三奶这话的意思，是认定了，我嫂子会死。

「阿珠，有些事儿，没法子的，都是命啊。」

朱三奶叹息摇头。

我咬着唇，心中觉得难过。

脑海中，也闪过我的那些姐姐妹妹怀胎时的样子。

怀上时都是高兴的，和我关系最好的小妹，还让我摸了她的肚子，给我看她绣的那些小衣裳。

只可惜，她也没能跨过那道坎儿。

「慢些！慢些！」

到了家门口，朱三奶已经气喘吁吁。

她抚着自己的胸口，还未喘匀气，爹和哥又立马迎上前来。

10

「快！三奶，孩子千万不能有事儿！」

一向待嫂子极好的哥哥，张口也就只是担心孩子罢了。

「放心，孩子不会有事儿的。」

朱三奶好像已经听惯了这种请求，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而阿胜哥，也提着红箱子追了过来。

三奶接过箱子，这才进了嫂子的屋。

我也想跟进去，可却被三奶拦在了门外。

「没出阁的丫头，不能进，也不嫌晦气！」

她说着就用力关上了门。

「三奶，您要保住我嫂子啊！」

我拍门大声喊着。

屋内三奶没有应声，可很快我就听到了嫂子的惨叫。

「啊啊啊！」

这叫声让我浑身的毛孔都竖起来了。

「三奶，我嫂子怎么样了？」

我担心地大声问着。

「siyatou！嚷嚷什么！」

哥哥本就心烦，一把将我推开。

阿胜哥再一次扶住了我。

「对了，阿胜哥，麻烦你跟着跑一趟了，我给你倒杯水。」

我看着阿胜，不知说什么好。

「不用了，我不渴。」

阿胜说着，还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安慰我。

可听着屋内那一声声痛苦且绝望的哀号，我的心就紧紧揪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号叫声彻底消失了。

我想前去拍门，问问情况。

结果爹使唤我去准备水，还有吃食。

我不敢违抗他，只好去准备。

结果，等我再回来时，嫂子的屋门，已经打开了。

里头没有丝毫动静，朱三奶提着她的红木箱子，走了出来。

「三、三、三奶······」

我的声音，在不自觉地发抖。

「孩子没事儿，就是小了些。」

她用布块，擦拭着自己手上的血。

「没事就好！」

爹和哥哥松了一口气。

「我嫂子呢！」

我不敢踏进屋子。

因为此刻，屋子里正飘着一股子浓浓的xuexing气。

朱三奶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我的问话。

我只觉得，身上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将脑袋微微侧着，朝屋内望去。

结果，这一眼，就与嫂子那拼命瞪大的眼睛，对视上了。

嫂子的眼睛细长，平时被眼皮子上的肉压着，瞧不清。

可现在，那眼珠子都好像要爆出眼眶。

目光下移，床边的桶里都是血。

而床内侧，则是一团白丝。

11

我们村的孩子，出生时都是被裹在白丝里的。

要等七日，才会从这丝线中，爬出来。

「东西，一会儿收拾干净了，让你们大福送过来。」

朱三奶朝着爹瞥了一眼。

「好，好！」

爹高兴得来回搓着手。

他走进了满是xuexing气的屋子里，看那团白丝。

「阿胜，走吧！」

朱三奶已经走到了我的家门口。

可阿胜依旧立在我的身侧，他也瞥了一眼屋内的嫂子。

抿了抿唇，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对我低语了一句：

「你想逃吗？我可以帮你！」

他的这句话，来得突然。

等我回过神，他已经跟着朱三奶走了。

「siyatou，傻愣着做什么！快，去准备些酒肉。」

哥哥满脸欢喜。

「嫂子死了。」

我抿着唇，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滚落。

嫂子待我很温和，也关心我，总是对我笑。

不似爹和哥哥一般，她更像是我的家人。

「死了便死了！丧着张脸，做什么？你是见不得我的孩子好么！」

哥哥冲我咆哮。

我连连摇头。

「一条命，换十九条，值得很！」

爹也笑得满面红光。

「大福啊，一会儿，你给朱三奶送个谢礼。」

爹一边说，一边将屋门先闭上了。

「你这siyatou，去收拾两间屋子出来，再过几天派得上用场。」

爹命令着我。

我们村里，家家户户孩子多，屋子自然也多。

不过，随着这些年，姐姐妹妹出嫁，都闲置了。

如今装了杂物，灰尘也大。

我当着爹和哥哥的面打扫擦灰，埋头苦干。

其实，心里想的一直是嫂子。

她瞪着眼，好像死不瞑目。

「爹，是不是，该给嫂子设灵堂？」

我记得，爷爷去世时，就设了灵堂。

还给爷上了供，我想嫂子死时，定是饿着肚子的。

吃了东西，没准就能闭上眼了。

「哪个女人去世，还要设灵堂的？糟践东西么！到时候埋了就是！」

爹不耐烦地，瞪了我一眼。

他和哥哥讨论着，等孩子们出了那白丝团，就去请族公，给孩子们起名字。

我愣愣地望着他们，喝酒吃肉大笑的模样，满心疑惑。

12

爹和哥哥之前明明都待嫂子很好，怎么现在又这般冷血无情呢？

我偷摸着去地窖里，搬了一坛子，去了嫂子的屋里。

屋里窗户都是紧闭着的，所以，xuexing气还未散去。

我抱着坛子，借着外头院子里的一点灯笼光亮，缓步走到床前。

床榻上，嫂子依旧瞪着眼。

我伸出手，想要将她的眼皮子抚下。

但试着几次，都没有用。

她的脑袋反而「咔嚓」一声，歪到了一侧。

我吓得一个哆嗦，忙跪在了地上。

「嫂子，你别死不瞑目，我给你送来了，你吃饱了，好上路。」

我将坛子放在了嫂子面前。

跪下，给她磕头。

可再对上嫂子的脸时，我便觉得不对劲儿。

她脸上的神情，似乎变得更为凶戾了。

而她高隆的肚子，形状也十分怪异，好似从中间被劈开了一般。

「嗒嗒嗒！」

正当我伸出手，想要掀开被褥，看看是怎么回事时，屋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一前一后，应该是爹和哥哥。

遭了，要是被他们看到我在这儿，非打死我不可。

我吓得抱着坛子，直接爬到了床底下。

「siyatou，滚出去！」

爹一进屋，就呵斥了一声。

我吓得一哆嗦，下一刻，哥哥的脸就出现在了床下。

他趴着，伸手来拽我。

我识相地，自己爬了出去。

「不在自己屋里，我就知道你来这儿了！添什么乱！」

哥哥呵斥着。

我瑟缩着身子，想着一顿打是躲不过去了。

可没想到，爹却难得没有同我计较，只是让我回自己房里。

「今夜，几个本家叔伯，都要过来喝孩子的喜酒。你早点睡，再乱跑，我打断你的腿！」

爹沉着脸盯着我。

我连忙点头，麻溜地滚出屋子。

回到自己屋里没多久，外头就开始有了嘈杂的声响。

是叔伯他们来了，大家都在笑。

爹得意地同他们炫耀，家中一下添了十九个娃儿。

「哎哟，还是老七你有福气！」

他们恭维着，我立在窗户前，朝外偷瞧。

看着他们进了嫂子的屋里，可笑声，还是不断传来。

对于死在床上的女人，没有人多问一句。

看过孩子，他们就直接在内院里，喝酒，吃肉。

13

他们都在夸着我哥哥，可孩子明明是嫂子拿命生的。

我寒心地坐回到了床榻上，一整夜辗转反侧。

直到窗户外有了些许亮光，才疲倦地合上眼。

迷迷瞪瞪之间，我还能听到他们在聊天。

「还是鲜肉嫩，这滋味儿，配小酒，绝了！」

「诶，不对，我觉得腌到第三天的时候，是最好吃的！」

「都不对啊，比更好吃的，是这些鲜肝儿！」

「哈哈哈！都好，都好，多吃些！」

最后是爹的声音，我已经彻底昏睡了过去。

「咚咚咚！咚咚咚！」

我再次睁开眼，已经是正午了。

一阵阵剁骨声，将我唤醒。

我迷瞪着睁开眼，便立刻下床出屋。

平日里，活儿都是我在干。

今天，真真是稀奇了。

早上爹和哥，都没有唤我起来干活。

现在，他俩又在院中，忙着分装肉块。

「爹，这是又打山猪了？」

我盯着那一块块，还带着血的鲜肉，狐疑地望着爹和哥哥。

他们一个手中拿着剁骨刀，一个则是负责朝坛子里塞肉。

「嗯！」

爹敷衍地应了一声。

「爹，这山猪肉，真白。」

我盯着肉皮，很白皙，上头连猪毛都没有。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些肉，我却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再去睡一会儿。」

爹答非所问，只是让我回屋歇着。

「爹，你们什么时候，去抓的山猪？」

我盯着那肉块，没有移步。

「昨夜，你大伯带来的。」

爹冷冷地答着。

「是么？」

我的这些叔伯们，都同爹和哥哥一样，懒怠得很。

日日除了吃喝玩乐，其余的都不管。

所以，别说是上山抓山猪了，抓小野鸡，我都不曾见过。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爹毫无预兆地，突然就发了火。

「哦，对了，朱三奶要的东西，清洗干净了，还没有送去，siyatou，你去送！」

哥哥想起了谢礼的事儿，立马看向我。

爹则是面色一沉，那神情，似乎是不愿意让我去送。

「爹，没事儿，都用油纸包好了！」

哥哥说完，就去提了个竹篮给我，让我立马送过去。

「这是什么？」

我盯着被油纸包起的一大坨东西。

这东西，好大一块，似乎还是猩红的。

14

「问问问！再问，割了你的舌头！」

哥哥冲我大声呵斥。

见他发飙，我提起竹篮，就朝着家门外跑去。

我一路向朱三奶家跑去，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竹篮里的东西。

马上就要到朱三奶家了，我还是没忍住。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伸手打开了油纸包。

掀开看的一瞬间，我当即愕然地停住了脚步。

油纸包里，是一个圆盘状，布满了青筋的肉块。

「呃！」

肉块腥气扑鼻，我扶墙干呕。

「你没事儿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我一怔，转过脸，发现是阿胜哥。

他看看我，又看了一眼竹篮里的东西，微微叹息了一声。

「别怕，这是紫河车。」

阿胜接过我手中的竹篮，同我解释。

「紫河车。」

我蹙眉。

「对，也就是胎盘，胞衣。」

他回答着。

「啊！」

我闻言，喉咙口的酸味儿，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