跻身上流

我从小就阴。

小学时，爸妈要单独带弟弟去旅游。

临出门，我把妈妈的手机混进脏衣服，丢进了洗衣机。

手机泡汤了，旅行也是。

高中时，同学搞小团体孤立我。

我注册小号装高富帅挨个儿撩过去。

等她们表白时，就为难地表示：

「你很好，但你的闺蜜对我也很好。」

「说实话，我有点纠结。」

小团体内部因此分崩离析，互相使绊子到毕业。

但我从未用这一面对待过男朋友徐朗。

直到他频繁提起一个清纯学妹。

「你不知道，孟媛笨笨的，出门都分不清东南西北，我真怕她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我知道，徐朗这叫开小差。

不算劈腿，但也足够膈应人。

我没点破。

徐朗是 A10 家庭的独生子。

谁也不能妨碍我拿到这个大结果。

1

手机响起提示音。

是一条好友申请。

【学姐好，我是孟媛呀！】

我把申请页面给徐朗看。

他说：「是我推的名片，孟媛很喜欢你，拜托我牵线搭桥。」

我点了通过。

孟媛很快发了消息过来。

【学姐好！

【缠了朗哥好久终于加上你了！

【呜呜呜，好高兴可以和香香软软的美女贴贴！】

这话说的，把我当傻 x 了。

有我联系方式的人很多，何必一定要通过我的男朋友来加？

徐朗又说：「孟媛的家庭条件不太好，但是很努力、很励志，和你很像。」

我朝他笑了笑。

「是吗？那我得多照顾她一点。」

「你们能成为朋友的话当然最好了，她是宣传部新招来的小朋友，正在给我打下手，以后应该会经常见面。」

这样啊。

我点开和孟媛的聊天页面，回复：

【学妹好呀。

【这周六徐朗有个聚会，你要来吗？】

2

徐朗大我一届。

我刚入学时，他已经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家世好，长相帅气。

这样的人，永远不缺追求者。

我能和他谈上，当然是因为我中了基因彩票。

但也不只是因为外表。

我看到过徐朗和朋友们的群聊记录。

其中一个人总结得很精辟。

【朗哥周围这些人。

【比苏颖漂亮的没她学历好。

【比她学历好的没她漂亮。

【她这是卡上 bug 了。】

3

有钱、成绩好、长得好，是三个交汇但不重叠的圆。

这些圆浮于上空，掌握了绝大多数的资源和话语权。

想要跻身其中，三项至少占一。

如果占了两项，那人生大概率要开挂的。

这个道理，我在中学时期就学明白了。

虽然学习的过程不怎么美妙。

我那时戴着黑框眼镜，刘海参差不齐，身上永远穿着肥大的洗得发白的校服，一看就很穷酸。

同桌是个小富二代，对谁都和颜悦色，刚开学不久，就成了班级的中心人物。

那天，一群女生围着她给她的生日晚宴出主意。

我没参与讨论，只管低头写作业。

她却笑着邀请了我。

说实话，我有些受宠若惊。

为了参加那场晚宴，我特意在二手市场淘了一身还算看得过去的行头。

当然，生日礼物是全新的，价格比我全身上下加起来都贵。

可当我高兴地把礼物递给她时，她没有接。

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低声说：

「我没想到你会来。

「苏颖，做人要识趣，不是自己的圈子，不要硬融。」

说着，她瞥了一眼我的礼物。

「这份礼物……还没有我这里一个茶位费贵，你应该也不好意思坐下吃饭吧？」

如果只到这里，我还能不和她计较。

谁让她追着咬？

第二天到学校，我就发现自己被孤立了。

我为此难过了一个小时。

因为一个小时后，我就想到了报复的办法。

4

只要脑袋正常，就没有什么美而不自知。

我刻意用狗啃刘海和黑框眼镜挡着脸，低调地当个校园边缘人，就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在没办法保护自己的时候，过早地暴露美丽就会过早地被采摘。

这是我的生存直觉。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我觉得同桌和她的帮凶得为她们的行为付出一点代价。

我把那份生日礼物退了，用退来的钱去剪头发、买隐形眼镜和干净整洁的新裙子。

然后，我去找了校草江岱。

「我们做个交易吧。」

「哈？」他推自行车的动作一顿，「你谁？」

江岱当然不认识我。

他高我两个年级，住在我们小区的别墅区。

能和他住一个小区，哪怕只是高层，也能说明我的家庭并不贫困。

我活得像只耗子，只是因为爸妈不愿意在我身上花钱。

父母偏心是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我能给他们和弟弟相亲相爱的生活使绊子，却没办法从他们手上拿到更多钱。

他们对我争取家庭资源的行为总是很警惕。

江岱推着自行车要走。

我一把抓住车头，说：

「江岱，当我名义上的男朋友，我可以帮你挡掉所有桃花。」

他挑眉。

「你不怕被打？」

打江岱主意的还有校外的一群混子，为首的大姐大每天都来纠缠江岱，惹得他不胜其烦。

但大姐大也很讲究，她不当三。

我回答：「不怕。」

江岱这才认真看我。

「别说，你这样的站在我身边，还挺有说服力。」

5

我以全新的面貌走进学校，引起了一番讨论。

同桌对此倒是不怎么意外。

也不奇怪。

她是最早透过伪装看到我本质的人。

等江岱来给我送早餐的时候，她眼中的嘲讽终于被愤怒取代。

但她还是对我露出一个微笑，就像从来没有针对过我一样，亲昵地说：「苏颖，你和江岱是什么关系？」

我朝她甜甜一笑。

「他是我新交的男朋友。」

同桌又恢复了往日的和善，和我亲近起来。

我和江岱出去约会，她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要求加入。

「多个人一起，被老师家长看到了也不会被抓。」

我不仅答应了她，还把她的姐妹团都一起约上。

江岱无奈地配合了我几次。

「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

我已经用小号把她们全都加上了。

我没说自己是谁，只是时不时在朋友圈发点炫富的图再配上一个小区定位，她们便默认这个号的主人是江岱。

最先表白的是和同桌形影不离的好闺蜜。

我回复她：

【你很好，但你的闺蜜对我也很好。】

【说实话，我有点纠结。】

她很快发了一些对同桌阴阳怪气、明褒暗贬的话过来。

真好，都是我挑拨离间的素材。

等同桌来表白的时候。

我截下那些话发给她，并说：

【站在你这边才告诉你的，你应该不会出卖我吧？】

很快，同桌苦心经营的小团体四分五裂，互相扯起头花。

其实她们之中只要有一个敞亮人，能把这些事摊开说，各方对一下，就能发现问题。

只可惜。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我轻笑出声。

江岱用冰镇可乐贴上我的脸。

「这么高兴？」

我没有隐瞒他，把所有算计说给他听。

「你放心，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说过你的名字，她们没办法找你的麻烦。」

江岱侧头，笑了一下。

「她们不会来找我的麻烦。

「有一类人，永远不会向上找麻烦。」

我若有所思。

江岱又说：

「苏颖，不要沉迷于对付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你向上爬的机会不多，时间对你来说很宝贵。

「漂亮只是入场券。

「真正的聪明人，在娱乐圈看书，在好学校拼脸。」

这个聪明并非褒义，却是对我这种处境的人，最优的方法论。

6

那是我和江岱最后一次见面。

他按计划出国留学，逐渐和我失了联系。

两年后，我成功考上名校。

再之后，我成了徐朗的正牌女友。

孟媛这样的女孩，我见过很多。

我不觉得她们做错了什么。

看到矿山想抢是人之常情。

只不过，能不能抢到，还要各凭本事。

手机再次响起提示音。

孟媛回复我：

【能和学姐见面，当然要去啦！】

我不动声色地按熄屏幕。

徐朗这时已经重新起了一个话题。

他最近又见了几个朋友，准备投一个项目。

我认真听着，筛选有用的信息记下。

但我也清楚，所谓眼界、信息差之类的概念，有时候只是个伪命题。

就算徐朗明明白白告诉我下一个风口是什么，愿意带我一起玩儿，我也没有钱去投。

吃完饭，徐朗带我去商场买小礼服。

我好奇地问：「什么事啊这么隆重？」

导购请我们坐下，端来下午茶。

徐朗喝了一口咖啡，说：「明熙姐特意嘱托的。就周六那个聚会，她说有重要的事要宣布，还要合影留念。」

周明熙是徐朗的好朋友，白富美一个，对我也客气周到。

聚会场所在远郊半山别墅改成的餐厅，私密性很好，公共交通只到山脚。

我给孟媛发去时间地点。

她很快回复：

【学姐，我查了一下，那里管挺严的，放行车辆上山需要出示请帖，我自己打车上不去诶。

【学姐是从学校出发吗？要不我们一起去？】

我拍了一张徐朗给我挑礼服的照片发过去，又立刻撤回。

【不好意思发错了。

【我和徐朗还有别的计划，不从学校出发。】

【你到山下就好，我会让他派司机去接你。】

司机当然是不会去的。

孟媛到山下后，不停给我和徐朗打电话。

但这个餐厅之所以私密性好，是因为进来的人都需要交手机。

就算孟媛把徐朗的手机打没电了，也不会有人搭理她。

徐朗搭上我的腰，问：「怎么这么高兴？」

我看向正在弹钢琴的周明熙，笑着说：「替周小姐高兴。」

向来以干练面貌示人的周明熙，今天的妆容却格外温婉。

她宣布的事，应该和感情有关。

没过一会儿，一个身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上舞台，坐到周明熙身边，和她四手联弹。

灯光照在他锋利的眉眼上。

是江岱。

7

骤见故人，我恍了神，没注意徐朗在我耳边说了什么。

直到宴会厅门口爆发激烈的争吵。

琴音停下。

周明熙皱眉，问：「怎么了？」

餐厅经理匆匆赶来，说：「周小姐，有位小姐说是你们的客人，一定要进来。」

「她有请帖吗？」

「没有，所以才拦着她的。」

眼看着周明熙面露不悦，徐朗才想起孟媛的事。

「明熙姐，应该是我的朋友。」

话音刚落，孟媛哭着尖叫起来。

「别碰我！」

徐朗赶过去，打开宴会厅的门。

「怎么了？」

只见孟媛被保安拦着，情绪非常激动。

她身上精致的小洋装大半被汗洇湿，头发黏在脸上，妆花得不能看。

狼狈成这样都要过来，看来是真觉得委屈了。

她咬唇，问：

「学姐如果不想我过来，为什么要邀请我？」

徐朗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孟媛说：

「司机根本没来接我。

「我在山下等了半个小时，给你们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没有人接。

「最后，还是附近一个好心的居民带我走小路上来的。」

她的高跟鞋上沾了泥，脚后跟也被磨破了。

我温声说：「你误会了......」

孟媛猛然拔高声音：「误会什么？苏颖，耍我很好玩是吗？」

「真的是个误会。你先跟我过来，我会好好和你解释。今天是周小姐的宴会......」

我上前，作势带她离开，却被她狠狠拍掉了手。

「就在这里解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找什么借口？被你拉走了，谁知道又要跟我玩什么阴的！」

这个时候，周明熙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徐朗不得不出面制止。

「司机是我派去的，他没接到你是我的责任，你冲苏颖干嘛？」

「你亲自安排的？怎么可能？」

孟媛原以为是我从中作梗，没有通知司机。

没想到司机还真需要徐朗亲自安排。

因为我也没有司机的联系方式。

徐朗和我解释过，他爸妈三令五申，为了人身安全考虑，司机的联系方式不能轻易给出去。

再说了，我都明明白白给她发了消息，怎么可能在这些事上做文章？

我一直遵循一个行为准则：

能发出去的消息，必须是不怕被截图的。

徐朗不耐烦了。

「孟媛，和苏颖道歉，然后离开这里。」

她狼狈而无措地看向我。

我冲她温柔一笑，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好玩。」

耍你的确很好玩。

8

徐朗安排了司机去接她，但是车胎扎到钉子爆了，司机必须先去处理换胎的事。

意外嘛，谁也怪不了谁。

至于那个带路的「好心人」，是我在网上找的向导。

我让他务必要带人从最曲折难走的那条路上山。

孟媛不顾形象跑来和我算账，也有那位向导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功劳。

只可惜，如今账没算到，还搅和了周明熙的场子，让徐朗在核心朋友圈丢了脸。

这下，除非徐朗家里破产，否则她这辈子应该是没机会上位了。

孟媛气得发抖，她崩溃地指着我：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我对她露出一个「那又如何」的笑。

我和徐朗站在门口，背对着宴会厅的人。

没人会看到我挑衅了她。

大家只会觉得孟媛真的是一个疯女人。

徐朗让保安请孟媛离开，又往周明熙身边走去，和她道歉。

孟媛不愿走，和保安拉扯间，视线依旧追着徐朗。

扫过江岱时，她的目光顿了顿。

「苏颖，你真厉害，前男友和现男友共聚一堂，居然没打起来？」

孟媛挣脱保安，用全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

「对了，学姐可能不知道，我和你是一个高中的。

「你和江岱谈恋爱，在我们学校可是人尽皆知的大新闻。」

躁动的宴会厅立刻安静下来。

周明熙冷冷看我一眼，再没有从前的客气。

她挽起江岱的胳膊，将他带到众人面前，说：

「跟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的男朋友，江岱。」

徐朗经常和我说，他这位明熙姐很有手腕，让我千万不要得罪她。

「得罪过她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孟媛应该只是想挑拨我和徐朗之间的关系。

没想到给我埋下这么大一个雷。

还真是玩鹰的却被鹰给啄了眼。

9

那天之后，徐朗没冲我发火，却也再也没有找我。

我们的恋爱关系只剩下一个名头。

他害怕周明熙，却不想孬得太明显。

要是直接和我分手，他是要被人笑的。

周明熙的报复也来得很快。

我被踢出几个社团的换届候选，说好的主持项目也黄了。

这还不是最伤筋动骨的。

我正准备参加的一个颇有影响力的商赛，报名被卡了。

同组的同学指着报名页面，说：「苏颍，你看，一提交就报错。」

这自然也是周明熙的手笔。

对她来说，也就是她打个电话，主办方那边添加个黑名单的事儿。

越靠近这些天龙人的生活圈子，越容易把一个普通人打击得斗志全无。

谁得罪了我，我要么忍气吞声，要么绞尽脑汁想报复的办法，还得承担失败的风险。

而对于周明熙这样的天之骄女，想要搞谁，只需要一句话。

见我沉默，组员又说：「可能是这个时间段报名的人太多了，网页异常，今晚我再试试。」

「恐怕今晚也提交不上哦。」

孟媛站在会议室门口，满脸的幸灾乐祸。

准备小组比赛需要讨论，没办法去图书馆，我就约了学生会这边的会议室。

孟媛是宣传部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