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的最佳性价比

我不喜欢儿子的女朋友。

第一次见面时，勉为其难地包了个 999 元的红包。

她才推辞了两次，儿子就替她接过去，还塞进包里。

「我妈给的，你就收着。」

八字还没一撇，就知道向着外人了。

真要嫁进来，这个家还有我说话的份吗？

我实在烧心。

于是，在儿子问我第一印象时，我灵机一动：「看着还行吧」

「可惜家境差了点，底下还有个弟弟。」

然后故作为难地妥协道：

「这样吧，妈也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你问问她红包收了多少。」

「她和你说实话，妈就同意；她要是瞒着，你就趁早分手。」

儿子问：「那您到底给了多少？」

我犹豫一瞬，最终答道：「三千呢！」

「其实钱不钱的倒无所谓，妈为你结婚花钱也是应该的。」

1

儿子盯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我端起水杯，随口问道：

「佳佳怎么说？」

他抬头看我，神色有些迟疑。

我放下杯子。

「你别怪妈多心。她家里还有个弟弟，往后用钱的地方多，咱们总得心里有数。」

「妈，先别说了。」

他按灭屏幕。

「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问她。」

到底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孩子。

心事都摆在了脸上。

我按捺着得意，淡淡地说：「行，不着急。」

然后拉着老高回了房。

「明明给了九百九十九，你怎么跟儿子说三千？」

「你小点声。」

我回头看了眼门。

「我还不是怕他吃亏。」

「人家姑娘做什么了，就让他吃亏？」

「等真吃了亏，还来得及？」

「再说了，我是他亲妈，还能害他？」

「可人家姑娘也没害他啊。」

老高皱起眉。

「我是怕你最后没法收场。」

「人家父母知道了，能愿意吗？」

我冷笑一声。

「她爸妈补缴社保，都得找女儿凑钱。」

「这样的家庭，舍得让她跟咱儿子分手？」

根本不可能的。

尤其是一看我们父母都有退休金的。

独生子又还是研究生毕业。

肯定巴结着呢。

他盯了我半晌，翻身躺下。

「你就折腾吧。」

我懒得理他。

做妈的替儿子把关，难道还有错？

儿女结婚，可是两个家庭的事。

我既然敢这么做就不怕被拆穿。

要是这女孩架不住低了头。

那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以考虑让他们再接触下去。

要是没低头。

我就说准备了两个红包，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给装错了。

回头再补上。

反正就是 3000 块的事。

不管怎么收场，儿子心里肯定动摇。

我得让他看看，门不当户不对的女生平时装得再温柔，碰上钱是什么样。

到时候要是分手。

报警也达到了立案标准。

我刚好还能把钱要回来。

一举多得。

怎么算都不亏。

2

我自己干躺着无聊。

索性又翻身下床开始拆她今天送的东西。

鄂尔多斯的羊绒围巾。

我和老高一人一条。

看包装，像是牌子货。

可拿手机拍照图，又没找到同款。

估计不知道打了几折的旧款。

再看两瓶五粮液。

日期新鲜，没什么收藏价值。

儿子从小是被我富养长大的。

我不敢相信他竟然为了这么点东西，高兴得都快要找不到北了。

为了今天见面。

子豪一大早，围着我叮嘱，说佳佳爱吃什么、不吃什么。

又怕我准备得少，话里话外暗示我：

「妈，咱们一定多准备点，让佳佳看见咱家的心意。」

我听得心里直发酸。

我过生日的时候，都没见他有这样的心意。

阴阳怪气地盯着他手机屏幕上女孩的笑脸：

「行啊，我给你们老高家做了半辈子饭，把你伺候大了都不算完。现在还得接着伺候你媳妇，给你媳妇当牛做马。」

儿子瞬间没了声。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要不咱们出去吃？」

「就爸上次过生日那家，我来订桌，不让您累着。」

「这是累不累的事吗？」

我把手里的抹布往台面上一扔。

「人还没来，你先替她把要求提上了。」

「以后进了门，是不是她一句话，你就得回来指使我？」

他愣了愣，赶紧挽住我的胳膊。

「哪是她要求的，都是我瞎操心。您别生气。」

见我不接话，他又笑着哄：

「佳佳懂事着呢。」

「以后多个人孝顺您，您还不乐意？」

「我可不敢指望。」

「怎么不敢？您是长辈，我都听您的，她还能不敬着您？」

这话总算像点样子。

我由着他一路哄去了餐厅。

谁知刚坐下。

他看了眼手机，又站起来。

「佳佳到了，我下楼接一下。」

我这儿子看来是要给别人养的了。

忍不住小声嘀咕：

「包间号发给她不就行了，还非得下去接？」

老高见我拉下脸，终于放下手机：

「人家第一次来，手里还拿着东西，接一下也是应该的。」

我端起茶杯，没再说话。

那我倒要看看，她带了多少东西，一个人还拿不上来。

过了十来分钟，儿子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爸，妈，佳佳来了。」

我抬头一看，女孩从上到下手里也就两个礼品袋，落落大方地站在门口。

儿子倒是忙得紧，又替她推门，又是要拉椅子。

「叔叔阿姨好。」

「给您二位买了点东西，希望你们喜欢。」

我应了一声。

心里已经膈应得不行。

可儿子在旁边笑着看我，我也不好一直冷着脸，拿出早就备好的红包。

「第一次见面，阿姨一点心意，拿着吧。」

3

儿子挨着陈佳佳坐在我对面，扫了码，顺手把手机递给她。

陈佳佳倒有眼色，转过来问我：

「阿姨，您看看想吃什么？」

「你们点吧。」

子豪听出我语气不对，赶紧接话：

「妈爱吃这家的碟鱼头，我记着呢。」

我没再说什么。

可菜刚上齐，他就夹了只虾，低头剥起来。

壳不好剥，他弄了半天，才把虾肉完整取出来，放进陈佳佳碗里。

「蘸这个，不辣。」

我捏着筷子，忽然没了胃口。

在家吃虾，他嫌扎手，哪回不是我剥好了才叫他吃。

原来他不是不会。

佳佳看了我一眼，轻轻碰了碰他。

儿子这才抬头。

「妈，我也给您剥一个。」

我忍不住抱怨：「我不爱吃。」

「你吃你的吧。」

他还是剥好，放进了我餐盘里。

「您尝尝，挺新鲜的。」

我没动。

倒不是非要吃这只虾。

可我伺候了他二十几年，想让他惦记一下，还得别人提醒。

佳佳把碗往自己面前收了收。

「你吃饭吧，我自己来。」

儿子应了一声，拿起筷子。

我说不用，他非要剥。

她说不用，他就听了。

我夹了根青菜。

越嚼越没滋味。

我儿子从前明明是最听我话的。

不知道这女孩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不想寒暄了，索性开门见山地问：

「佳佳，你爸妈都在老家？」

「对，我弟弟明年高考，他们在家陪着他。」

「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顿了一下。

「等弟弟高考后，我想把他们接过来，照顾起来方便些。」

我看向儿子。

他还在替她转菜，像没听见。

「父母过来住，开销可不小。你弟弟以后上大学，也得花钱吧？」

「妈，人家弟弟上学，你操心什么？」

我瞥他一眼。

「我问问还不行了？」

佳佳放下筷子。

「阿姨，我爸妈有自己的安排。需要我帮忙的，我也会尽自己的能力。」

话倒说得漂亮。

真结了婚，她的钱都贴给娘家，小两口的日子，最后还不是得靠子豪？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美妆博主，有一个小工作室。」

「就是个网红？」

我的老天奶啊。

这要是让亲戚们知道不得笑掉大牙？

我撂下筷子：

「现在的社会风气也不知道怎么了，年轻人都喜欢躺平、啃老，可再怎么样小姑娘还是得有个正经工作，这是最起码的自尊自爱啊。」

儿子明显愣了下，急忙补救：

「佳佳，我妈不是这个意思。」

陈佳佳尴尬地陪笑：「阿姨，我这也是正经工作。」

「妈，你不知道佳佳工作室做得可好了，有时候比我还忙。」

「忙和稳当是一回事吗？」

我忍不住语重心长：「阿姨是过来人，为你好才愿意多说两句。女孩光想着吃青春饭可不行啊，再怎么样也得有个一技之长。」

一顿饭下来，我根本没吃上什么东西。

我心想我是真为了这姑娘好。

可儿子一边反复纠正「我妈不是这个意思。」一边还不忘给女朋友留笑脸。

而陈佳佳一脸沉静地听完。

显得我更加不通情理。

我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我这么精心培养的儿子。

怎么能看上这种心机深沉的女孩？

4

这顿饭结束得并不愉快。

子豪回家还跟我发了火。

所以，我也改变了策略。

故意晾了两天，才和他提起陈佳佳。

在他问我第一印象时，我留了一个心眼。

显然，子豪刚才愣神肯定是接受不了陈佳佳撒谎。

这一晚，两人不知道得吵成什么样。

这么一想，我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儿子一直没出房门。

我把粥热了两遍，才进去叫他。

「多少吃一点，空着肚子难受。」

他靠在床头，眼下发青，拿起手机递给我。

「她说红包里只有九百九十九。」

照片里，几张整钞和零钱铺在桌上。

我凑近看了看。

「怎么会呢？」

他看着我，我又问：

「你怎么跟她说的？没上来就怀疑人家吧？」

「我就让她再找找。」

我往上翻了几条。

佳佳最先发来一个笑脸。

「999，长长久久，谢谢阿姨。」

儿子回：「我妈说包了三千，你看看是不是落包里了。」

接着就是照片。

「只有这些，是不是阿姨记错了？」

「我妈亲手装的，不至于记错吧。」

隔了十几分钟，他又发了一句：

「其实多少没关系，你跟我说实话就行。」

「我说的就是实话。」

「所以你觉得我妈撒谎？」

我把手机还给他。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话？」

他一下坐直了。

「那我不能问？」

「能问，也得讲方式啊。她家里条件不如咱们，可能对钱敏感些。你这么追着问，她面子上怎么挂得住？」

儿子抿着嘴，不吭声。

我叹了口气。

「也怪我，装钱的时候没当着你的面，弄得现在说不清。」

「这怎么能怪您？」

他低头看着照片。

「我就是没想到，她会为这点钱骗我。」

我替他抻平被角，没接话。

结果他越说越烦。

「后来我都说不提了，她还问我，是不是看在五年感情的份上，不追究她藏钱。」

「我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为了哄她，就说您记错了吧？」

我手顿了一下，又把被角掖好。

「佳佳看着挺懂事的，要不你再让让她。」

「我还不够让着她？」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

我起身端来粥，塞进他手里。

「行了，钱的事到此为止。妈不问，也不要了。」

他抬头看我，眼圈有些红。

「妈，您别这么说。」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5

儿子和陈佳佳冷战了。

看他不再整天捧着手机聊天。

我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趁他在房里。

我翻出吃饭时拍的照片，发进家族群。

「儿子带回来的姑娘，你们帮我看看。」

小姑子：「挺清秀的，看着也文静。」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本人根本没这么白，饭店灯光晃的。」

「五官差距挺大的，我这手机开美颜了。」

过了一会儿，大嫂说：

「是不是太瘦了点？」

可算有人跟我想到一块儿了。

「是啊，脸上没什么肉，看着有点苦相。」

「我也不好当着儿子的面说。」

小姑子：「现在年轻人就喜欢瘦。」

我又点开照片看了看。

「我倒不是挑长相。」

「主要她家在外地，还有个弟弟念高中，以后要操心的事多着呢。」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大嫂问：「姑娘做什么工作的？」

我没接茬。

「咱家子豪研究生毕业，工作稳定，人又老实。我跟老高都有退休金，就他一个孩子，找个条件相当的，不过分吧？」

大嫂这回倒赞同。

「那是得多看看，结婚不能急。」

我心里顺畅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没谈过几次恋爱，人家对他好一点，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没一会儿，二姐私聊我。

「我同事的女儿，比子豪小两岁，本地独生女，要不要认识一下？」

我坐直了些：「在哪儿上班？有照片吗？」

她发来一张半身照。

姑娘圆脸，穿着衬衫，收拾得挺利落。

我放大看了看，又问她父母做什么，听说两口子都在事业单位，顺手就把照片存了。

「姑娘看着大方的。」

二姐提醒我：「你先问问子豪。」

「他还谈着呢，别回头弄得两边都不好看。」

我倒没把这当回事。

「才带回来见了一面，又没定下来。」

「先认识认识，交个朋友也好。」

我正想再问，儿子的房门忽然开了。

我赶紧按灭屏幕。

「妈，佳佳找您。」

他把手机递过来，脸色不太好。

我接过，放柔了声音。

「佳佳呀，怎么了？」

「阿姨，我到您家楼下了，想把红包当面还给您。」

我看了儿子一眼。

这姑娘，还真跟他较上劲了。

「为这点事，还特意跑一趟。」

「我刚才都说过子豪了，他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没事，阿姨。」

听她语气平静，我稍稍放了心。

「上来坐吧，两个人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不动……」

「我是来找您的。」

我顿住了。

她接着说：

「红包是您包的，有些话，我想当面问问您。」